陈澍束手束脚地被簇拥着,呼唤着,却还有不少人,刚从城里赶来,里三圈外三圈地把这城门口的一小块地围住。
眼见这人潮下一刻便要失控。正在此时,一声厚重钟鸣在城门口响起!
陈澍抬头望去,逆着斜阳,看见城门上挂着一个顽猴一般灵活的身影,刚敲完钟,纵身一跃,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在城门大道上,站起身来。
“严骥!”陈澍惊喜地叫出声来,问,“你怎么还在?”
“什么叫‘你怎么还在’?”严骥笑得肆意,几步便钻进人群,还有闲心对着那些人道声谢,才懒洋洋地走到黑马前,拍了拍马背,道,“你说我为什么还在?”
“……定是挂心这点苍关受难的百姓,不舍得离开吧?”
此话一出,四周俱是一默,那些原先围着陈澍打转的人们,似乎也有人信了,偷眼去瞧严骥,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呀,也是之前帮忙救水的吗?”
“好像没见过,不是咱们关里的人……是不是来送粮食的?”
在点苍关几日,以严骥的性子,自然是游手好闲,镇日躲懒,每日躺在房顶晒太阳的时间,连人都找不到,又何谈救水。
顿时,严骥面上笑容更是一滞,冲着陈澍一呲牙,咬着牙关,用气声笑骂:“你这个小狝猴,跟沈诘跑一趟营丘城,怎么变这么油嘴滑舌了,一点也不可爱了!”
陈澍哼了一声,也压低声音,冲着他一吐舌头:“谁在乎你了!”
二人在这里打闹,那士兵却是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人群里的骚/动,伸高手来,挥舞着把人群慢慢驱散。
慢慢地,人群一散开,那热潮也退去了,晚间的微风终于拂过陈澍额角的乱发。同她斗了好几局嘴,严骥也不恼,一面去牵黑马,一面寻了个破绽,长臂一展,去把陈澍那几缕乱发粗鲁地薅了回去,用力之大,捋得她脸上立刻显出了两道浅浅红印。
“……等等!摸马儿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摸我来了!”第三下,陈澍终于反应过来了,气鼓鼓地躲开严骥那手,冲着他直瞪眼。
严骥收了手,颇有几分失望的神情,又冲那士兵扬扬下巴。二人不知打着什么暗号,那士兵竟听话地转身而去,留严骥一个人,朝陈澍一挥手,才慢吞吞回道:
“怎么,何誉摸得,我却摸不得?你这‘大侠’,好不讲道理。”他说,又不顾陈澍想要反驳的样子,迳自接了下去,“罢了!我是心善的,大人不记小人过,愿意不计前嫌地领你去这衙门见那刘都护!”
其实哪里需要人带路呢?整个点苍关,陈澍最熟悉的地方,除了三人原先住着的红墙所围的院舍,以及那在巨洪之中屹立不倒的论剑台,便是这衙门了。
算上在门外等沈诘的那次,她笼统也不过来了三次,可她还记得那院里一角的小土堆,此刻看时,不仅沈诘的麻布还在,上面还各自堆了好些东西,只是都乱七八糟的,这个像是祭奠小狗的,那个又像是祭奠马儿的。
衙门如今归了刘茂,旁的不说,至少里面隔间处的被褥床榻被好好地修整了一番,案前摆着烛灯,还有一小碗肉香四溢的炒菜,陈澍一进门,鼻子动了动,自觉地就把目光往那小碟炒肉飘了过去。
这个时辰,确实也是该吃晚饭的时辰了。
只是刘茂见了她那眼神,却佯作不知,往屋内又是一请,接着他自己又先搬出椅子来,坐得舒坦了,方道:“陈姑娘可算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