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店主人走在前面,不曾察觉,还出声提醒了一句,又回过头来,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俱于什么,张了张口,只把这尽头的门推开,递给云慎那照明的烛灯,便默然退下。
云慎长腿一抬,进入这密室之中。
室内竟真不曾有灯火,只有云慎手中这点微光,勉强映出一屋冰冷的刑具,兵刃。正对面摆着个铁制桌案,案上坐着个人,几乎也隐于黑暗之中,连开口说话也显得有些生疏,嗓音更是带着不似活人的沙哑。
“你……是如何得知马匪一事的?”那人问。
“我捉了马匪,与官府互通有无,自然就得知了淯南匪患猖獗。至于这背后之人,也不难猜。”云慎道。
那人摇了摇头,脖颈也许久不曾活动似的,骨头与关节发出沉闷的响动,那响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不……你在说谎……不要用这样拙劣的谎言骗人!以你这个功力,根本不可能斗得过马匪!”
云慎敛下眼眸,低低地笑了一声,却似全然不惧那人语中的威胁,又往前迈了两步,顺手,从容地将门掩上,方道:“确实,我既不会武功,身体也瘦弱,连蛮力都使不上来,又何谈制服那为恶一方的马匪呢?”
房间内一片晦暗,除却那微弱烛光能触及的点点明亮,便只有那坐在案前的陌生人,双目正正映着云慎掌中烛火,倒是明光炯炯,凶戾迫人。
“……你什么意思?”那人在阴影中舒展了一下手指,问,“若把这里当作公子哥们游戏人生的地方,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把手臂抬起,悠闲地撑在这铁案之上,于是那手指也终于暴露在微光之下,只见那指节细得好似皮包骨头,指尖却又拔去了指甲,露出一块一块生而黑的血痂,赤/裸在外,随着手指生锈一般缓慢而生硬地点在铁案之上,看着便教人遍体生寒。
云慎却只是扫了一眼,仿佛不过看见很是寻常的事情一样,不曾停顿地又收回了视线,缓缓笑道:“此前不过是想求个敲门砖,所以夸大了说辞,想让阁下容我见一面,再把消息递给你们……谷里?城里?不过阁下话说得实在有些武断,手上功夫没有,可人也不止用蛮力斗殴这一个法子,对不对?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又何尝不是一条道呢?”
“你嘴皮子确实利索。”那人沉声道。
“若不会辩上两句,我的小命恐怕早已葬身在这密阳坡了吧?”
这一句,却是终于挠到那人的痒处了,只见他咧开嘴,把细密尖牙都露了出来,阴森一笑,道:“这倒不会,这几年密阳坡来人少了,我正缺药引子呢,可不会教你就这样得便宜地一死了之……可惜啊,你既这样提了上头的正事,却是不能用了,说罢,你既已猜出此事背后有我恶人谷,为何不同那些官府通气,反倒要来密阳坡自投罗网,不怕杀人灭口么?”
“世间事千千万万,我管不来那么多,此番来密阳坡,真是为了观瞻一下先贤遗像。”云慎道。
他说得诚恳,面色不似作伪,但那人不等听完便嗤笑了一声,从铁案前站起,走到一旁的刑架一侧,用那结着血痂的十指轻抚那泛着寒光的刑具,轻柔道:“你若是不乐意说实话,我可以帮你。”
“在下说的,确实是实话。”云慎面色不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到了密阳坡,走进这客栈之中,见到了你们的人,确实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这个人,旁的毛病没有,就是有些总也改不掉的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