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背后,也不一定只有一方势力吧?”
随着这句话缓缓落定,陈澍的眼睛越瞪越大,她那嘴也张得极大,仿佛能看见其中尖尖锐锐的犬齿一般。
“这意思是、是——行凶的不仅有恶人谷,还有人与恶人谷密谋?”
“这只是一个设想,但若是这样,便能解释清楚此人是如何得到的消息,更能解释为何洪水一定要在论剑大会当日,甚至当时而来。原先的推论并没有错,此时的推论也没有错,把这二者放在一起,一切便能解释通了——”沈诘缓声道,“——怪不得此事自始自终便透着古怪。罪魁祸首既行事嚣张狠辣,又为人小心翼翼,因为这并非是一股势力,而是两拨人!不同的行事,不同的本领,更是不同的目的!”
正行时,二人走至方才出城那条曲折小道,聊得兴起,还要往前走,便听见身边这匹马低低地叫了一声,拿鼻子去顶沈诘的手心,她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恍然笑了。
“也是,这马儿是走不过去的。”
——
二人又同前夜一样,如法炮制,由着陈澍在那马儿的耳边说了些悄悄话,于是这匹骏马也驮着它的“前主人”往山林里隐去了。
日暮时分,她们又回到了那客栈之中,却已有官差在门口早早地等着了,见二人回来,满面笑意地迎上来,只管问这一日游城游得怎样。陈澍正要老实答了,还好沈诘就在一旁,见那官差等了不短时间,心知必是官衙那边来打探消息的,只管拿些路上无关紧要的所见所闻来搪塞过去。
那官差也是奉命而来,得了沈诘这些话,好回去交差了,如此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三个人又在楼下好生吃了一顿,日头还没尽数落下时,陈、沈二人就已满载而归,回到房中。
沈诘提前管店家要了笔墨,先是把这一日的见闻,所寻得的线索都先记录下来,留存成册,以备后用。陈澍先是瞧着她一条一条地记录着,先还兴致勃勃地提醒沈诘,这儿添一条,那儿增一句。后来乏了,她那脑袋直往那桌案上点,沈诘便又寻来床上一条被褥,给她披在身上。
偏偏这会身上披着东西了,陈澍却又清醒了,眨巴眨巴眼睛,似乎魂儿又回来了,凑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沈诘攀谈。
“……写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呢?”
“我是派到地方来监察刑狱的,论剑大会业已结束,其一便是要回京述职,其二,此案事涉多方,已经不是我一人能查清的了。”沈诘道,“由此,必须要回京请命,再派人,甚至派将来闯这恶人谷,为那巨洪之中枉死的性命——”
说着,她笔锋一滞。
“——性命。”
话说到半截,沈诘的声音却轻了下去,她回着头,一只手按着额头,双目注视着那她自己写到一半的案情陈述,再翻开前几张,抿着嘴又从头看到尾,手指一直紧紧攥着那粗砺的宣纸,面上神情仿佛猛地被人敲了一锤一般,从中一点一点地裂开,连呼吸都顿住了。
须臾,这窒息一般的停顿过了,她猛地抽了一口气,落在桌上的那只手一动,似乎想狠狠拍一下这本就不牢靠的破旧木桌,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只以指尖叩了叩,随即凛声道:“死者,重要的不是生者,而是死者,我素来不会去揣度行凶者的意图,此番竟因此落了一个大坑!恶人谷放出这泱泱洪水,为的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