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棠没有修为,自然无法知道他们暗中的非议,但是发觉了鬼怪们干活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周遭的气氛也愈发古怪,还有那些本来已经从他身上移开的视线,又不知为何转了回来,且带着一种隐晦炽热,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没说什么,只把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内,抽出凤鸣九霄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后垂在身侧,锋利的剑尖像切豆腐一样,轻松没入滚到他脚边的乱石里,银白的剑身则在天上激战的灵光照耀下,闪烁起寒光。
鬼怪们:“……”
在诛杀过无数妖魔鬼怪的仙门第一神兵的无声威慑下,他们心中一凛,纷纷停了神识传音、敛去杂念绮思,布阵的速度登时提高了不少。
间隙,钟离棠状似随意地向他们打听起情人红茶的事。
“哦,知道知道,不就是情花做的茶么,嘿嘿。”被问到的鬼怪笑得暧昧,“是我们沙州的特产呢,就是量少,自己用都嫌不够。不过要是仙尊您需要,嘿嘿,小的这里还有些存货,可以匀给您一半。”他被钟离棠摆手拒绝了,还颇觉遗憾,认为仙尊不懂情人茶的妙处,“您真不要啊?这可是好东西。您也知道,我们鬼怪是死魂阴魄,好多灵物对我们这些个没有鲜活躯体的鬼怪都不起效,也就在沙州这种极阴之地长出来的阴灵之物才有点用。像情人茶,只需喝一口,见到心上人就会脸红心动……”
钟离棠恍然,怪不得区区灵茶能辨人喜好,原来是作用于灵魂。
人心复杂,多数时候自己往往难以看清。但是神魂就不一样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做不了假骗不了人的,脸红也好,情动也罢,都是在灵茶的效力下,魂魄的喜欢透过躯体对情人最坦率的陈情。
“若是喝上一壶会怎样?”想起谢重渊喝茶后的反应有点不对劲,钟离棠又问,“可会浑身高热,意识不清,胡言乱语,举止无状?”
鬼怪茫然地“啊”了一声,“喝那么多干嘛?”然后小声嘟囔,“情人茶就是放松助兴的,又不是情药,让人不清醒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钟离棠抿了抿唇。
少顷,阵法布置妥当,他拎着凤鸣九霄步入阵法中心,激活阵法。
“谢重渊,引他过来。”
天上的谢重渊闻声,顿时化作兽形,因着潜意识想讨好钟离棠,幻化出的体型并不庞大,是小龙崽的模样。他在空中一个灵活地转身,细长黢黑的桃心尾巴被带动着一摆,啪的一声,好巧不巧地在净心白净的脸上抽出一道血痕——谢重渊心想,这可怪不得他,是他的尾巴有自己的想法。
“嗷呜~”我来了~
肚子鼓鼓的小龙崽如流星一般,义无反顾地坠向钟离棠所在的位置,被他激怒的净心紧随其后。而当他们一前一后落入阵法的范围,随着无形的约束之力升起,两人的灵力陷入停滞不可使用,人也不能行动与言语。
以本命剑做阵眼的钟离棠便是阵主,所以不会受到阵法的影响。
他走到被定格住的净心身前,取下他腕间的佛珠手串,然后回到凤鸣九霄剑旁,纤白的手指抚过紫黑的木珠,估摸着可能会收有净莲的那一枚,用指尖夹着,往剑身侧面轻轻一碰。钟离棠的运气不错,只听喀嚓一声,珠子出现裂缝,一缕黑烟从中冒出,缭绕着幻化成净莲,然而他眼神空洞,表情魔怔,一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模样。钟离棠虽然看不见,但感受着从他身上萦绕的阴气中夹杂的些微魔气,不难猜出净莲现在的情况。
“醒来。”钟离棠把一张清心宁神的符篆贴到净莲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