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棠从令牌缀珠里的芥子空间接出来,脸上的冷色尽数褪去,着急地解释:“还望师弟信我,我方才点头只是为了稳住江天阔那厮,并非真的对师弟心怀不满,师弟,我、我……”

外人不知晓内情,道听途说了几句,便以为他当年能在钟离棠横空出世之后还能继任宗主,是支持他的峰主长老们逼迫钟离师叔得出的结果。

其实不然。

不可否认,年少时,被当成少宗主培养,受尽师兄弟尊敬和师长们关爱的待遇忽然出现可能失去的危机,他是心态失衡,对钟离棠有过敌意。

但归根到底,那不过是少年心性,不甘被同龄人比下去罢了。

犹记得当年,弟子峰上,稚气未脱的师弟甫一出现,便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小小年纪,修为便超过他们。制式一样的白衣,穿在师弟的身上,就格外飘逸出尘些。明明相貌出众,却气质凛然,令人望而生畏。

师长演示的剑招,他复刻个七七八八已是天赋卓绝,可师弟只一眼就能分毫不差地比划出……他便明白,师弟是要被所有人追逐的天上月。

人或许会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但怎会怪月亮在自己头上呢?

后来,凌霄宗要决出下任宗主的时候,陆君霆其实已经做好了日后辅佐师弟的准备,谁知道面对师长的询问,师弟却拒绝了——

“弟子孤僻冷情,并非良选。陆师兄为人方正持重,上受师长信任、下受同门敬服,且智、勇、才、德兼备,私以为可堪大任。”

至此,追逐明月多年的他,怦然生出妄念。

“师兄不必多言。”钟离棠安抚道,“我相信师兄的为人。”

当年自有传言起,凌霄宗不是没有澄清过,但似乎世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于是便不再多言,哪料到过去几百年了传言也没有平息。

陆君霆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忍不住叹道:“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操持宗里,除了不想辜负师弟当年的信任之外,还是为了师弟能不用担心宗里,毫无后顾之忧地修行,我……我比谁都希望师弟能早日求得大道。”

为此,他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就怕打扰了师弟的修行。

可是现在……

陆君霆不禁心思微动。

但是念着眼下还有江云起之死与地下斗兽场的事还没有完结,到底还是按捺住没有表露出来-

与陆君霆又聊了会宗里宗外的事务后,钟离棠回了坐忘峰。

谁知回去面对的却是一头怨气十足的小龙崽。

“你的头怎么了?”

钟离棠远远地看到书房门外,满头血的小龙崽,忙加快了脚步。

走近一看,发现那血来自他的左犄角处。原本茁壮成长的稚嫩小角,现在矮了一截,血肉模糊的,看起来伤得不轻。

再低头一看小龙崽血淋淋的爪子,哪还不知道是他自己抓的。

“你在躲我,从昨天到今天,你都在躲我。”谢重渊幽幽道,“你不想看见我,甚至为了避我离开坐忘峰……我想找你,却出不去。”

他很难不怀疑,钟离棠是不想养他了,毕竟陆君霆一直怂恿钟离棠养些比他温顺漂亮的灵兽,说不定钟离棠就是被说动了呢。

钟离棠蹙着眉,严肃地问:“可你为什么要弄伤自己的角?”

“你说过的,我的断角长好,你就会抛弃我!”谢重渊梗着脖子,瞪着他,不服输道,“现在我的角没有长好,你不能不守诺言!”

钟离棠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的原话不是抛弃,而是给予小龙崽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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