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那种千里之外、性命仍被人轻易扼在掌中,令人胆寒的感觉,更让她久违地、无可抑制地从心底里冒出恐惧。
她派出重兵追杀,那行刺于她、代魏炁传信的刺客仍如水滴遁入大海, 消失于绿洲城中,难觅踪迹。
悠悠众口难堵——
梨园中发生的“诡异事”,随着择婿赌局的不了了之而传开, 只半天功夫, 便在城中闹得人尽皆知。
她六神无主, 第一时间,便遣人去请了魏骁还有赵五等人。
可愣是过了足足五个时辰, 魏骁才出现在自己跟前。
至于赵家军中、那些赵莽多年培育下的心腹——后来转为支持她的一众叔伯兄弟,更无一人到此。
前去查探消息的探子回报,说是眼下所有人都齐聚于兵马大将军府中,为赵二奔丧。
这位德高望重的“赵老将军”的死,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或隐退,或甘心藏匿于魏骁羽翼下,近年来逐渐变得默默无闻的赵家旧部尽数现身。
于情于理,身为辽西王姬,她本该亦到场拜祭。
无奈,担心那刺客神出鬼没、再行不利,最终犹豫再三,还是只命魏治代为前去。
“无妨,一些琐事罢了。”魏骁闻言,疲惫地摆了摆手。
看似不经心的的动作,却也无声息地将她扣在自己衣角的手拂开。
赵明月低头望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微怔。
然而,短暂的怔忪过后,回过神来,她反倒终于平复心绪、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缩回袖中。
仿佛这一刻,她再无需在魏骁面前卑躬屈膝——毕竟,真要论血统,论身份,在辽西,姓赵的比姓魏的有用。
她那样盼着他来,也不过是心里多少还有几分做不得数的少年情意作祟罢了。
他不领情,她便不当他是表哥,而是与她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比谁轻贱,谁更不比谁高贵。
如此便好。
“这是今日……那张字条。”
她从袖中掏出那折了几折、又被汗意浸润得有些模糊的纸条,递到魏骁眼前。
魏骁接过手中,却只一眼扫去。
看明内容,反手便将那字条搁在烛火上、随火舌吞没去,烧作一团蜷曲的灰烬。
“你这是!”赵明月见状,顿时脸色大变。
阻拦不及,反倒险些被那火星子燎了手。
她瞪大双眼、仰头看向魏骁,“为何要烧了?”
她与魏骁,甚至魏治,少时都曾亲眼见过魏炁习字时的刻苦、目睹“先帝”对他的倾囊相授,对这笔锋字迹再熟悉不过。
当今天下,能写出这手字的,绝无第二人。
可若没了字条——到时她要如何向赵五他们那些人交代?如何解释今日梨园中发生的事?
纵然要举兵,她至少还需要一个师出有名的借口——
“除你我之外。”
魏骁却似对她脸上惊怒表情视若无睹,只平静追问道:“今日,还有谁看过这字条上的内容?”
赵明月盯着那团灰烬怅然若失。
听他问起,却仍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
这点戒心,她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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