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弃垂眸盯了它一眼。
顿了顿,低声道:“这就带你回去。”
他再进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不觉间,竟散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豁口。
无数寒光近在颈侧,随时便要落下。可他既不退却,也不呵斥,就这样面不改色地走过,将一片哗沸之声远远抛在身后——
起初,那脚步尚且稳重。
仿佛身上大小伤口不过摆设,十五日的日晒雨淋,新伤未愈、又有旧伤,他仍能如往日般杀人于一息之间,令人畏怖而不敢靠近。
然而。
却只在无人窥得的宫墙之下。
在他走出南宫门的瞬间。
内伤积淤心口日久,骤然动气,他五脏如绞,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色融进朱红宫墙,留下一道斑驳深痕。
他两眼发花,脚步趔趄。
勉强回过神来,却仍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狸奴,手颤抖着撑住墙壁,吃力地站起。
“谢沉沉……”
他的血滴在狸奴毛皮上,深红染新红。
一人一兽,就这样拖着沉重缓慢的脚步、向朝华宫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沉。
将那蹒跚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沉沉靠在床边。
离窗最近的位置,依稀能听得偏殿中传来孩子不住的哭嚷声,乳母低声的轻哄。
梨云头先哭得几乎厥过去,到这会儿,终于缓过劲,又跌跌撞撞爬起身来,要抱了孩子来给她看。
“别去了。”
她却摇摇头,低声道:“我不看……多看一眼,便舍不得。还是不看的好。”
“姑娘——”
梨云颤抖着手,替她擦拭额角的汗。
盯着她青白无光的脸色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又不住喃喃自语道:“姑娘,那我去叫陆医士,陆医士……陆医士一定有办法。”
这一回,沉沉没有拦她。
只是笑着冲人点点头,说:“好,去吧。”
她目光沉凝,目送着那道绯色的影子跑出门去,险些被门槛绊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心中却隐隐明白:这或许便是她和梨云,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她知道,自己是等不到陆医士赶来了。
又或者说,即使他赶来,这具身子,多半也已是药石罔效,回天乏术——毕竟,再没人比她更清楚,“死”是个什么滋味儿。
在那个似真似幻的梦中,三皇子府的东偏院里,她早已死过一回。
只是,与那时不同的是,她如今心中却还在盼望着,一口气哽在喉头,强撑着——她在等,一个……或许能赶来,见她最后一面的人。
她与他之间,还有尚未交代完的话。
“……”
可眼前的视线,却仍是渐渐模糊。
腹中腥气翻涌,她颤抖的手臂扶住床沿,眼耳鼻口,都往外不住地渗出鲜血。
这身子终已是强弩之末。
她再没力气撑起身体,半边身子斜在床外,恍惚间,不知是梦——抑或死前的走马灯,却仿佛又想起自己初来朝华宫的那一夜。
残烛将尽,烛泪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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