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天子,这出实在是误会,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亲信低声道,神色已然不复席间的横眉冷对,转而是一种颇为平和的交流姿态。
云霄面不改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道:“误会?那可真是好大一个误会,朕的将军身受箭伤,而今生死未卜,不知尔等要如何补偿?”
狼王亲信看一眼檀越,又瞟了满地的横尸,嗓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说道:“这……两军交战,在所难免,况且我方已然惨败……”
云霄闻言嗤笑,冷厉的眉眼间不改分毫,又话锋一转说:“不知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狼王亲信见他单刀直入,这里也不适合小心洽谈,于是开门见山道:“方才在闵王营帐内,我见天子初时的话语颇有深意,只不过碍着闵王,不好深思,故而在宴席结束后,特地来寻天子的。”
谷雨这才想起来,云霄似乎是说过一句,他说刀既然是错掷的,那么再拿过一柄便是。
可这分明是在说刀的问题,怎么就扯上深意了?
政客,当真都生了个七窍玲珑心!
云霄见他说话还算坦白,又看了眼狼藉一片的战场,扬声道:“此地不适合谈这个,不知阁下是否有胆子,跟着朕回西北大营?”
狼王亲信神色凝滞一瞬,似乎思忖了许久,久得谷雨都以为他要否决了。
可谁料他抬起头,冲着云霄行了个不算标准的抱手礼,缓声道:“请天子带路!”
云霄凤眼微眯,眉宇间不怒自威,扬鞭收了长剑,转身驭马回了众人里去。
他凤眸凛冽着,看着满地的尸骸,静声道:“把死去将士的尸首驮上马,带回安葬,我曦国的英烈,怎可埋骨荒野?”
将士们领命,红着眼眶照他的吩咐行事。
而那狼王亲信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也纷纷上马,跟随着曦国的将士策马扬鞭。
……
谷雨一行回到西北大营时,门口站满了前来接应的大臣,大家看见云霄安然无恙地策马而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可紧接着,又发现将士们全都浑身是血,不少人的佩剑卷了刃,卡在剑鞘里不上不下时,一颗心复又提了起来。
再往里看去,他们瞧见了在马背上昏迷不醒檀越,和宛如浴血修罗的檀时野。
少年紧抿着唇,沉默不语地立于马上,清澈的眼眸显得血腥浑浊,远远透着股杀神的煞气。
大臣们面面相觑,只揣测是路上遭遇了伏击,刚想开口慰问,转眼又瞥见队伍后方,不松不散跟着群戎狄士兵!
臣子们登时如临大敌,吓得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谢直依旧稳着神情,垂衣拱手道:“陛下,可是路上有变?”
云霄自马上向下望去,轻点了头道:“先进帐子再说,骠骑将军受伤了,得叫太医快些医治。”
大臣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让出条道给他们,戎狄士兵被安排在可供休息的营帐内,待将士们稍作喘息,再去与他们相会。
檀时野本来想跟着哥哥身边,却被云霄无端叫住,点在身侧。
他用眼神托付谷雨,帮忙去照看一下檀越,谷雨表示义不容辞。
紧接着,她跟着白鹤进了伤营,只见檀越躺在榻上,胸口那箭镞足有一寸深,嵌在血肉之中看起来很是吓人。
白鹤叫人将檀越上半身的衣裳除尽,随后倒了些透明的液体在帕子上,谷雨远远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