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她却有些不想说了,斟酌了很久,才缓慢地接上:“姜庭去哪里了?”
持清阖上眼,宁静的面容在阳光镀了一层斜斜的光,沉静明透,似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说道:“西南处的宫殿。”
他话音落下,自己径直往前走,没有等她,姜真跟上他,他又刻意放缓脚步和她并肩。
姜真没有急着走,和他慢慢在院子里踱步:“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真正的记忆?”
“很快了。”持清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到脖子,再到肩膀,都格外柔软,让他心软地不行。
他想像拥抱孩子一样密不透风地用双臂缠绕着她,害怕柔软触及到什么尖锐之物,受到伤害,但姜真不是易碎的幼童,萌芽时需要空气和雨露。
他或许不懂得如何用凡人的方式去爱她,但也能感受得出她讨厌什么,所有的饥饿、贪婪、占有欲都需要隐藏在最深的地方,永远见不得光。
“很快——”姜真慢吞吞地说道:“是多快。”
“或许,需要某个契机。”持清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恬淡:“你走到了这里,意味着契机就在面前。”
“我恢复了记忆,会去见封离,你还会留在人间吗?”
持清现在的身体,显然是凡人的身体,能力越强大,躯体的负担就越大,姜真不知道他这幅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持清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我现在降身人间的媒介,是你手上的骸骨,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你之前是用什么媒介降身人间的?”姜真心里浮起些淡淡的疑惑,她第一次见到‘伏虺’的时候,骸骨还在诸敝州好好的待着。
持清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姜真拉着他的手,微微向前跑了两步,转过身来。
十指相扣,她感觉到彼此的脉搏透过肌肤贴在了一起,有些奇怪,持清是没有脉搏的,她不是第一次触碰身为尊君的他的手,他好像一片冰冷的雪,又或者一座漠然的神像。
她突然想起了他真正的模样,仙界那些没有任何值得惦念的回忆,她曾经在他身边怀疑、忐忑,甚至有些害怕的情感,都渐渐地染上了另一种情绪。
她突然很想再见到真实的他,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姜真摇了摇他的手指:“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我想杀了封离,仙界会乱,天地会变,你也不在意吗?”
持清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而动,眼里的漠然和死寂被摇晃的光影覆盖,逐渐显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他的长发拂过她脸庞,在风中飘荡,身影像一支凄切的骨,随时都有碎为齑粉的可能。
“我在瑶池等你。”持清低下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贴近她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不要怕。”
世间万物的消融再生,或许平等。
唯有姜真,是他唯一的私心。
·
宫内很快恢复原本的肃穆宁静,姜庭以雷霆之势撤回表面声势浩大的搜捕,将这件事就这样一笔抹销。
言拙仙解,星宿归位,封离肯定已经知道,却还迟迟没有动静。
常素危帮她暗中查探慧通的下落,一无所获,这个隐藏在净慈寺多年的伥鬼,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人间再也找不到他的一丝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