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真垂眼,盯着桌面:“我从来没说过要解除婚约,母亲要我当背信弃义之人吗?”
“封家的事无可翻供,犯的是谋反的大罪!”
皇后将她面前那茶盏也摔了,碎片贴着姜真的脸,差点将她脸划个口子:“你和我倔什么,难道我会害你?”
“你知道,父皇也知道,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姜真的视线狐疑地落在皇后的脸上。
“那又怎么样?”
皇后被她看得心慌,气息不定地扶着自己的胸口:“封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也救不回来了,你难不成还能说服你父皇?”
“但如果我不解除婚约。”
姜真眼帘垂下:“按律法规定,我的夫君可免死罪。”
——她至少能救封离。
“你真是荒唐!”
皇后怒斥她:“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罪臣,全家斩首,你想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母后。”
姜真突然轻声说道:“我不是你用来炫耀的武器,一场婚事,也并不能为你增添多少荣光。”
皇后动作很重地抬起手,掩面小声地啜泣,像是被她气急了,缓了许久,冷声道:“你别想了,你的婚事我另有安排,你只要等着就行了。”
皇后年纪不算老,只是整日哀愁,有些苦相,有些细纹,如今脸上绷得很紧,一副固执己见的样子。
姜真知道她荏弱无能,哪怕是决定了的事,也容易左右摇摆,从没见过她这么坚定的样子,不禁心生疑窦。
她深深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
皇后却看她气不打一处来,挥了挥手,让她回宫老实待着,警告地看了她几眼。
姜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封家这事来得毫无征兆,处理得又如此之快,恐怕背后有人推动。
她吩咐宫里的侍卫秘密去查,自己留在殿内休息,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保留和封离的婚约,阻碍重重。
……母亲不懂她的用意,她也无法直说。
大燕气数将尽,她父皇的位置怕是马上就要坐不稳了。
早就危如累卵的王朝,只等待着一个将所有掀开的序幕。
封家会成为烧毁整座京城的引线,会被所有势力打成幌子,做成旗号。
而她一定要保下封离,和父皇的所作所为割席,才能站在道德上无可挑剔的一方。
——让姜庭的继位名正言顺,民心所向。
她想要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竭力保住母亲和弟弟……还有封离。
筹谋来日是真,她想救他也是真心的。
姜真垂着头,看见面前有影子摇晃,她抬起头,一碗燕窝甜汤,被白皙修长的手端着,稳稳放在她案边。
她对来人毫无察觉,目光和那张苍白漂亮,双目无神的脸对上,皱了皱眉,扯出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意:“谁让你端的?”
让个瞎子端汤给她送过来,真是一个敢给,一个敢端。
伏虺掩唇,轻轻咳嗽:“有位侍女说殿下今晚没用膳,让我送过来,具体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这我并不知道。”
也是,他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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