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个人却是扶苏。
韩非摇摇头,拒绝了扶苏的夸赞。
“不过是…事君以忠,臣子本分罢了。”
“好一个臣子本分。”
扶苏呵呵一笑:“想来先生眼中只有臣子本分,半点都不记得韩国治下的万民吧。”
刚刚还在拼命地夸,像好话不要钱一样,好在韩非定力足,才没被夸得失去理智,结果下一秒就开始批判上了,真是喜怒无常。
若不是不爱言语,韩非高低得骂他两句。
韩非觉得扶苏的指责简直是莫名其妙:“若非心中有万…民,我何必来…到咸阳?”
他来秦国,不就是在为整个韩国在奔走吗?
扶苏:“你没有。”
这简直是污蔑。
韩非觉得离谱,但扶苏的理由非常充分。
“若是先生心中有万民,为何还支持桓惠王与韩王安这样的庸碌骄奢之辈?让平民生活在他们二人治下,日日遭受盘剥和战苦。”
韩国疆域一减再减,韩王的奢靡享受却从未削减过用度,且王族内斗严重,遭殃的总是各个封地内的平民们。
韩非觉得扶苏的理由实在太好笑。
“难道让他们…成为秦人,就能免受这…些苦难吗?”
“不能。”
扶苏回答得理直气壮。
若说被盘剥,这事儿直到两千年后也没有根除,何况现在只是封建制度初期。
至于战苦?秦国有吞并天下的野心,未来十年都不会少了征战,秦国从上到下都不能免俗。
韩非还以为扶苏对秦国认识不足,要硬夸秦国呢,没想到他居然大方地承认了?
“既然……”秦国也没比韩国好到哪里去,那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但至少,他们还可以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渠道。”
比起韩国仍在奉行的世勋世禄,秦国实行的军功爵制度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韩国的平民只能为君主领主征战,自己遭受的只有苦难,但在秦国,虽然同样避免不了战争,但有军功爵制度在,至少他们为君主征战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己而战。
“况且,几十年来,韩国在战场上几乎没赢过,死伤无数,偏偏还不是为了自己打的,携老扶幼上了战场,为的只是你们韩国王室的荣誉,只是因为你们在垂死挣扎,不甘心亡国而已。”
这简直是诛心之语,韩非不敢苟同。
“国境之…内,皆为王臣,他们本…就应该为国死战!”
“好,既然万民皆是王臣,《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如韩国这般,士卒征战数年却连宅地都得不到半分的,请问先生,韩王待他们是如手足还是草芥?”
韩非答不出来,不过有时候,没有答案就是给了答案。
“我敬重先生对韩王的忠心,但对于韩国的平民来说,”扶苏突然凑近,盯着韩非的眼睛,“先生,你的坚持一点意义也没有。”
“拥立一个昏君,你的忠心只会让他们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对于那些有野心有才能,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来说,你的坚持更是在阻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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