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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信候吕不韦,坐嫪毐乱罢相,困居封地,然门客舍人来往频繁,为秦王忌,于秦王政十二年自杀身亡,被敛葬于洛阳北芒山(古称)。
生前一片花团锦绣,可死后也挡不住这山风苍凉,也不知自己死后,能不能有一座山来安葬。
车轮声滚滚,载着韩非奔赴咸阳,搏一个未知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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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上卿府中,扶苏正在毫无友爱地薅老人家的胡子。
“哎呦呦——”
须发皆白的蒙骜闭眼痛呼,好像一个被恶童欺负的病弱老人——如果忽略他衣服下面虬结的肌肉的话。
扶苏满头黑线:“我又没用力。”
蒙骜双手从扶苏手中救出胡子捋顺,慢悠悠说:“老喽,胡子都不结实了。”
自从几年前放手将蒙家交给蒙武之后,蒙骜越来越有退休老人的自觉,整天穿着一袭半旧的深衣,在自家院子里溜达,晒晒太阳,
身上找不出半点威慑沙场的影子。
连其他人看见他,态度都不在拘谨紧绷,自然了不少,然后蒙骜似乎就沉迷起了这种感觉,每天眯着眼睛动作缓慢,说话也慢,仿佛垂垂老矣。
扶苏没好气地收回手,捏了捏自己饱受摧残的胳膊腿,说:“得了吧,被打的明明是我。”
蒙骜仔细梳理自己已经养长了的胡子,他喜欢长胡子,只是以往要上战场,长胡子到底不方便,经常被血浸泡,清洗起来都不方便,所以他一直只留不到一指的长度,如今不用再提刀上马,胡子倒是养得比头发还顺滑。
可惜啊,好好的退休生活也不消停,有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看,总是要往他家里跑,折腾得他不得安宁。
蒙骜一边打理胡子,一边慢悠悠地说:“我老头子老了,这手啊脚啊都不听使唤,连枪都握不住,也是没办法的嘛。” 后半句他是看着扶苏说的,似乎在寻求认同。
呵呵。
扶苏假笑两声:“所以那枪就一直往我身上砸?”
蒙骜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不是你非吵着要练的,想练武总得吃点苦头不是。”
“哼。”扶苏撇过头,不跟他犟这个。
想用这种方法让他知难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当初父王答应过我,要让蒙武将军做我的武师父,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他一直在外面打仗,连弟弟们都有人教导了,只有我没有,难道你们蒙家不应该补偿我吗?”
蒙骜觉得不可理喻:“所以你就为难我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
扶苏理直气壮:“子债父偿,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没错,因为久等蒙武不回来,嬴政也不肯帮忙催促,扶苏干脆主动出击,跑到蒙家不走了,非缠着蒙骜教他练武,每天都去,赶都赶不走。
当然,蒙骜也不敢强硬地赶扶苏走。
虽然他在此之前跟扶苏相处得还算不错,但扶苏到底是长公子,他非要来蒙家,蒙骜也只能敞开门欢迎。
只要进了门就好办,扶苏最擅长仗着年纪死缠烂打了,他直接挂在蒙骜腿上走哪跟哪,愣是把蒙骜烦得三天都去不了校场。
因为腿上有个挂件,在校场他活动不开。
最后蒙骜被缠得没办法了,只能松口答应,然后扶苏就像是在蒙家安营扎寨一般,来得颇为频繁,即便蒙骜劝他宫外危险也没用,扶苏不会放弃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