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此次来秦国贩酒,居然恰好碰到同乡,他还成了长安君的门客, 赵仪着实为朋友高兴, 然而仔细一打听却发现, 同乡父母兄弟皆没, 只有他侥幸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樊於期好奇:“这是为何?”
赵仪叹气:“哎, 怪只怪财帛动人心啊。”
原来同乡家虽起于微末, 但同乡父亲是个头脑灵活又肯拼的, 初时于赵国卖布, 积攒了一些家底, 后羡慕楚锦价高, 一咬牙就带着全家搬到楚国, 做起了绸缎生意。
同乡父亲眼光好, 他挑出来的锦缎染色都是最佳的,很快就在诸国绸缎商中闯出了名头, 财富更是如流水般流进家里。
赵仪描绘的场景太美好,毕竟谁会嫌钱多呢?哪怕是秦国第二梯队的将军也拒绝不了,樊於期随着赵仪的话畅想,只觉得好似一车车金砖被运到了自己家里。
代入感太强了,他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
赵仪叹气,樊於期直觉不好,果然,因为同乡家的财富实在是太多了,原本不屑看他们一眼的贵族们也投来了目光,毕竟这样一只下金蛋的母鸡,谁不想要呢?
樊於期隐晦地点了点头,要不顾虑和赵仪那点微末的交情,他都要直接出声赞同了。王孙吃贵族,贵族吃平民,向来如此。
一个小贵族盯上了同乡一家,他们在陈都(楚国旧都)只是外人,没有宗族,收拾起来毫不费力,很快同乡父兄就被诬陷为细作关入牢中,要求献上一车黄金才能脱罪。
这是贵族们的惯用伎俩了,商人们都门清,可谁让他们只是个小商人,同乡一家求助无门,只能按要求献上黄金,可没想到那小贵族见他们轻易拿出一车黄金,胃口变得更大了,在收下黄金后突然变脸,说他食君之禄当要为君分忧,怎么能因为几块金子就放过危害楚国的细作呢?必须将他们枭首。
于是同乡家男女成丁皆被枭首,未到年岁的女子罚去舂米,男子则是编入行伍,做秦楚大战中的先锋。
说是先锋,其实就是炮灰,一次大战下来十不存一,仅剩的一还有可能被俘虏,同乡就是被俘虏了,成了战俘,被人拉到咸阳城来卖。
本来他作为商人虽然地位不高,但到底吃穿不愁,谁知一朝家破人亡不说,自己还要沦为牛马一样的奴隶,想到这些,同乡悲从中来,忍不住在市井上掩面哭泣。
恰巧长安君骑马路过,见到这一幕,就问他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同乡:“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身尚且难保,恐怕不能为父报仇了,这让我怎么能不哭呢?”
听完前因后果,长安君同情同乡的遭遇,更感动于他身处困境仍不忘父仇,于是买下他并放还契书,同乡感于长安君的恩情,就留在府中做了门客。
樊於期赞叹的一拍大腿:“好!好个有情有义!”
主臣二人一个有情一个有义,正是时下人们最认同的价值观,尤其樊於期这样的直性子,听完之后都忍不住欣赏起了长安君。
一开始赵仪说自己被同乡引荐给长安君,又折服于对方的人格魅力,当场同意做长安君的门客,樊於期还有些不以为意,觉得长安君不过一个嘴上没毛的小子,能有什么魅力可言?
现在樊於期不这么想了,士为知己者死,有一个能理解你的仇恨并愿意帮你报仇的人,简直就是人间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