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御史大夫蒋名仕为首,追随者多为乾武帝登基以后提拔的新贵,他们认为近岁征伐过多,此时不易再行刀兵,应当与民休养生息,燕祁不过就是要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恰好是荥阳王世子而已,遣他一人可安社稷,又有何不可?

蒋名仕不愧是乾武帝提拔上来的人,对乾武帝的心思了如指掌。

在早朝议政之前先将荥阳王召入千秋宫,乾武帝的用意早已明了,他是想让刘纲先点头,只要世子的父亲同意和亲,那么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蒋名仕能看出乾武帝的心思,汤籍这种三朝元老,早已成了精的老狐狸也必定能看出来。所以,这一场辩论与其说是和亲之争,不如说是乾武帝的试探。

乾武帝一要试探汤籍一干老臣是站在他这一边还是荥阳王那一边,二要试探荥阳王是否真如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与世无争。

酿闲堂的主人,是真有心酿得万般悠闲趣,还是在韬光养晦?

“够了!”乾武帝被吵得头疼,大喝一声,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这事吵了七日了,众卿可吵出一个结果了?”乾武帝问道。

丞相汤籍率先出列,“陛下,老臣还是认为和议的条件过于荒谬,今日他燕祁能要一个人,明日他就能要一座城池,倘若陛下应允了他的要求,那么来日他若提出更加过分的请求,我大魏该如何自处?”

乾武帝眉心一皱,被御史大夫蒋名仕捕捉到,蒋名仕即刻出列反驳汤籍,“汤丞相未免危言耸听了些,燕祁王的和议书中早已表明,他会遵守苏莱曼王汗定下的契约,以石涧城为界,互不侵犯。”

“他若真遵守契约,那为何又是要这又是要那的,这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汤籍据理力争,“图勒向来奸险狡诈,为向我大魏施压,燕祁不日前又重返云朔城,陛下不可被他们蒙蔽!”

蒋名仕没接这茬,他不可能回答汤籍“那为何又是要这又是要那的”的问题,因为这是一个坑,他不能回答。汤籍这个老狐狸,当着陛下的面就要坑他,他才不上当。

蒋名仕保持沉默,他身后的一干人也保持沉默。

大伙心里都清楚,图勒要这要那,还不是因为陛下越过了石涧城,被围在合固山了,燕祁要的这些东西说白了是陛下的赎身费,也是燕祁放过陛下的时候,陛下答应的“以财帛之礼,永结秦晋之好”,人家南图勒这是要他们履诺来了。

底下的人不说,不代表乾武帝就忘了合固山这一茬。

一想到合固山之围,乾武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几乎是铁青着脸看了一眼汤籍,汤籍哪壶不开提哪壶【3】,是存心让众臣想起合固山发生的事,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蒋名仕时刻关注的乾武帝的脸色,见火燃得差不多了,他才继续开口,“汤老丞相此言差矣,燕祁王想要和大魏结姻亲之好,同时又要我大魏陪嫁一些嫁妆,这怎么了?这没问题啊?民间嫁娶尚且要陪嫁,更何况是两邦之间?”

蒋名仕将乾武帝的赎身钱歪曲成和亲的嫁妆,乾武帝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赞许地看了一眼蒋名仕。

蒋名仕接收到了乾武帝的目光,板笏一抄,再接再厉,“倒是臣想问问汤丞相,您之前不是一贯主和的吗?‘不宜征伐过重,宜与民生息’都是您之前的主张啊?怎么这回燕祁王在国书内提了一句要荥阳王世子和亲,就让您改变了主意呢?”

乾武帝稍霁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阴云密布,他牢牢盯住汤籍,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不仅汤籍,汤籍身后的众臣皆是面色剧变,蒋名仕此言几乎是在赤裸裸地指责汤籍徇私。若对方是别人,他们还能上前为丞相辩解两句,可对方是荥阳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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