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子受伤至今,因为嫡庶之争,被太子舍弃的门客何其之多?
这种弥补,太迟。
也太可笑了。
“术儿!”楼荪加重语气:“慎言。”
“废太子如果真的有心,在被废之后潜心修养性情才是正道。”
茶水浸透了上面笔画疏落,似乎有些不稳而扩散开的墨迹,使得那些有些歪斜的字更加零散了。
说话的人语速却很快,像是怕此时不说,以后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既是附庸,得太子此番宽宥,倒是需向殿下跪谢搭救之恩了。”
这话说得极为讽刺。
书房中不止楼荪楼术二人,此时却无人开口,房中人俱是沉默,像是默默赞同。
宫里的圣旨来得很快。
一袭青衣,袖口绣着青竹的编撰看着手里的圣旨,像是第一次知道那砚台中还藏有一封被墨汁浸染的简短信件一样,垂眸。
来宣旨的并非陛下身边的寿康,但也算得上是内侍太监中颇有声望的一位:
“恭贺楼公子高升!”
“多谢公公。”
似乎是没想到楼术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黄门有些讶然地看了眼前这位偶得陛下青眼的年轻臣子。
今日早朝,在商讨如何治理水患的过程中,何相提到,楼公子在收集大典史料的过程中,对汝河几次发生水患的位置,原因和波及范围进行了记录,资料之详尽,预测之准确,前所未有。
听闻此言的陛下查阅编纂纪录之辞后,特免去楼术之前因进言修撰大典的大不敬之罪,破格提拔,还钦点楼术为此次出京治理水患钦差的随侍,为已出发治理汝河水患的钦差侯宇提供水患的信息。
从编撰一跃升至可与钦差一道去治理水患的朝臣,这晋升速度不可谓不玄幻,来宣旨的太监都不免惊异,楼家却仿佛早有准备般,无半分慌乱。
黄门暗暗记下,抬手时躬身:“奴还得回去复命,不知楼公子需要多久整理行囊。”
钦差队伍前几日就已出发,因此楼术需在这几天快马加鞭,是以圣旨和黄门都来得如此着急。
楼术回神:“臣可即刻上任,无需多等片刻。”
黄门面带喜色:“既如此,那便祝楼公子一路平安了。”他侧头:“还不为楼公子牵马来?”
备好的红鬃烈马高高扬蹄。
昨夜便有所预料的楼术收回落在京城街道上的视线,准备出发事时蓦地看到太学方向,顿住。
梨花树下,一辆青色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辕为上下方便,特制为可攀登的式样——那也是他为太子方便行动而特意改的。
那些日子日夜伏案,修改水车,轮椅的楼编撰,现在该称楼御史了,呼吸一窒。
只见那车帘缓缓挑起,坐在车内的人墨色发丝散落下来,雪色梨花缓缓坠落,恰似三春之景,融于一方青色马车之中。
楼荪嘴唇挪动:太子本该禁足于府中。
然而楼术知道禁足,对于太子来说并无太大用处,陛下限制太子行动,是为防止太子以祭奠皇后为名,提起逝后惹他烦忧。
并非禁止他在京城内走动。
而现在,被禁足,已经失去一切的废太子只是抬眸望着他。
楼术一顿,提着缰绳转头。
他感念太子手下留情,给予楼家此时脱离京城可能,却不会因此忘记被太子责罚时闭眼失望的滋味。
追赶队伍启程,路上朝廷指派的人手向他询问起水患的预测方法。
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