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萧瑜前世习得的轻功武艺还在,夤夜潜入紫宸殿虽是一招险棋,为了救母亲的性命,萧瑜却不得已为之。
冬儿自然不知道他的那些深谋远虑,她只是想摸摸萧瑜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净想着这些异想天开的事。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冬儿心里着急,本来都已经接受了老天庇佑他让他身子好转,如今看,还不如让萧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拉住萧瑜的衣袖摇头,神情严肃,告诉萧瑜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萧瑜本来心绪沉重,看到冬儿愈发灵动可爱的面容,心中不免宽慰。
“我知道冬儿担心我想和我一起去,但是这次太危险了。”
萧瑜握住那只小手,虽然因多年操劳早已不再光滑细腻,可是握在萧瑜手中,却像是一件温润白玉,只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用掌心的纹路雕琢。
冬儿才不想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萧瑜错会了她的意思,她也只好直白的说:“殿下去了回不来怎么办,他们会抓住殿下的。”
萧瑜闻言浅浅一笑,自此眉梢间的隐隐忧恨,被她的话一冲而散。
他身量高,身姿挺拔若松,冬儿站在他身前,头刚好只到他的锁骨,萧瑜坐在小桌上,让自己坐的比冬儿更低,握住她有些发凉的双手。
“我不会叫他们抓住的,我答应冬儿,一定会平安归来,夜里到了时辰你便好好睡下休息,在这里等着我。”
见冬儿还是担忧,萧瑜起身将她揽在怀中,冬儿只被祖母和梅音这样抱过,萧瑜抱她算什么呢。
她只听见头顶轻缓的呼吸,还有他身上温和的气味,这些让冬儿手足无措。
“好,那冬儿等着殿下,殿下一定要小心啊。”
她不知道萧瑜想要干什么,不知他今夜会去哪里,她知道如果他失败了,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但是她全力支持着他,信任他,不问缘由,不求回报。
萧瑜眸光微动,眼底含笑,无论前世今生,他的冬儿永远是这样善解人意。
他是一个无比阴冷的人,从血里泥里爬出来,浑身散发着死人的霉烂的腐臭,如今回到少年时,似乎也抛去了一些令生厌的猜疑和算计。
没有冬儿,他没办法做一个平常的人样的东西,学不会舒展眉梢,做不到眼眸含笑。
他不过是从地府里爬出的凶兽,只等着带着手上的罪孽和心底怨恨,回到地府里去。
只能对冬儿一个人温柔。
为了她,萧瑜什么都不怕,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
再到深夜些时,萧瑜凭借着前世习得的轻功毫不费力的翻出院墙,离开宜兰园。
一路寻至浣衣局处,萧瑜偷出了件内侍的衣服换上,又从浣衣局副总管那里“借”得一根拂尘。
他一步一步踩在长街的石板上,踏着清寒的明月,却仿佛每一步都踩着仇人黏腻浑浊的鲜血。
母亲梅妃被囚于紫宸殿后苑的东花厅中,外围守卫森严,这是萧瑜上一世知道的事。
而他不知道的,是母亲像牲畜一样被金锁链拴着脖子,金链的末梢被钉入墙中,脚腕上的金环将她困在床中,犹如玩物。
萧瑜看着母亲坐在床边神色恍然,不知道如何被那些后妃折辱,母子连心,只觉得心如刀绞。
从小窗进入屋内,萧瑜跪倒在床前,握住她绳痕密布的手腕。
“母亲,我是瑜儿啊……您,您还认得瑜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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