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容色恭谨,可是眉眼间却带着笑意,遥遥望向瘫坐在龙椅上的萧竞权,饶有兴致欣赏着他惊诧惶恐的神色。
萧瑜启唇,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儿臣参见父皇,当日父皇命儿臣蛰伏边关,联络斡卓共平碓拓,儿臣不辱父皇重任,今碓拓已被我幽州大军与斡卓国联军攻破,儿臣恭贺父皇。”
真的是九皇子萧瑜!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怎么会活过来?
众臣骇然惊愕,萧瑜便转过身命众人看清自己的面容,向众人睥睨,目光所至,皆无人敢与之对视,惶恐惴惴。
“此次前往碓拓,儿臣亦寻得斡卓国银筑将军,得知昔日父皇为九皇子时谋逆篡位,鸠杀先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儿臣敬爱父皇,可是父皇此番行径,属实昏乱,今日之祸,实乃上天降罪,故而请父皇饶恕儿臣不敬——儿臣亦请父皇退位。”
萧琳在一旁解释道:“当日陛下责令九皇子萧瑜潜伏边关探取情报,配合驻军将领戍卫边关,此次大捷九皇子萧瑜领兵功不可没,乃我朝生民之幸。”
众臣面对萧瑜不知所措,窃窃私语之声才被压下去了一些,殿前便响起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
“父皇,儿臣也有话要说……”
那是前几日才在此行宫之中意图谋逆的睿王萧珍。
他是被旁人抬上殿的,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梳好冠发,手持一封血书,虚弱开口,称自己谋逆诚然罪过,可是也是因在梦中得衡阳王所托,得知昔年萧竞权得国不正,才生取代之心,亦称萧竞权为君不端,为父不慈,请萧竞权退位让贤。
萧珍瞥了萧瑜一眼,轻叹一声,恳请萧瑜让自己到萧竞权近前去说话。
他本就身受重伤,如今一番挪动,面色苍白只强撑一口气,可是却不要旁人搀扶,一点点爬向殿阶之上,将自己的身体艰难地挪动至萧竞权脚下,一如他早已忘却的幼时记忆,蹒跚学步,摔倒之后迎着他父皇张开的手臂,一点点爬向他的怀抱。
他几乎是耗干了最后的气力,抓着萧竞权的下衣急促喘息着,抬头望向萧竞权呆滞却难抑怨恨的面容。
他的父皇此时在看谁,此时在想什么,总归应当不是他吧。
萧珍笑着吐出一口黑血,染脏了萧竞权的鞋子,他擦拭干净自己额头的汗珠,将头转过去,歉疚地望向萧琳,就这样睁圆了双目,道一声“二哥,对不住了”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后双拳紧握,抓紧了萧竞权的下衣。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众臣之中冒出了一个年迈的声音,将殿内寒寂的气息破开了一道口子,随后便是此起彼伏不相统一的恭贺声,请愿声,亦有无声对抗的沉默,千百回声应答着萧瑜今日所做的一切——这是萧瑜自己选择的路。
他阖目,薄白的眼皮掩饰了此时心中百感交集,回望两世人生,往事历历在目。
再抬眸看向众臣,已是冰冷难测,从今之后,便应当只有帝王心术。
念之无谓
短短数日, 京畿之地便历经了两场宫变,百姓只听闻陛下萧竞权在行宫下罪己诏自请退位,传位九皇子萧瑜。
次日, 萧瑜回京登基称帝,建年号为昭宁, 追封嫡母圣敬皇后为太后, 生母萨妲纳兰为母后皇太后, 封颖王萧琳恒亲王,责令恒亲王与王妃薛式和离,赐婚其与英国公门下养女。
京畿之地连遭动乱, 萧瑜亦下旨减轻徭役赋税,开放粮仓救济江南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