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还未过一刻钟,皇帝就大步迈入了殿中。众人看见皇帝,都是齐齐松一口气。张太医慌忙上前,向皇帝叙说着具体的情况,皇帝听完过后,身形竟是剧烈一晃,脸色苍白不已。
“你务必竭尽全力。”皇帝的声音都在剧烈颤抖着,“若遇不测,万事皆以贵妃为先。”
对于皇帝的嘱咐,张太医并不意外。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叩首应是。刚欲转入暖房,又听皇帝神情失措问,“朕……朕可以进去吗?”
张太医委婉道,“陛下,您若进去,众人心中不安,只怕容易慌中出错……”
皇帝闻言,便颓然地点了点头。他久久的失神站在原地,直到月上梢头,霜华满地,巍巍的长安宫廷都浸没在一片苍苍月色中。
亥时将过的时候,赵氏终于醒过来了。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一下就跑出了寝殿。金碧辉煌的殿宇,燃燃的明烛流下红泪似的蜡油。这点血色深深刺激了赵氏,她恍惚觉得这是她的血,若微的血。她全身失去力气的倒在地上,无措地摸着自己颈上的伤口,口中只喃喃道,“陛下,陛下……我的女儿怎么了?”
赵郁仪喉咙一哽,他走过去,亲手扶起赵氏,落泪道,“夫人……我对不住你。”
赵氏全身一颤。她紧紧地抓住皇帝的手,从前的一幕幕飞快在她眼前浮现,她心中一时愤怒,一时悲怮,最终这些全部都化作眼泪流下。“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哭泣道,“有人要害我的女儿!陛下要为微微做主……”她口中喃喃个不停,赵郁仪听在耳中,漆黑麻木的心中忽而注入一股透骨的冰流,他缓缓咽下了喉间的腥意,眼中满是森冷的杀意。
郎卫在审讯完绫儿,从她口中得知了真相后,早早就把她押在了阶下。
绫儿原本想要自尽,但很快便被郎卫察觉,郎卫紧紧地擒住她的四肢与口舌,让她丝毫不能够得逞。她双膝麻木地跪于地上,看着殿中来来往往的人,还有一盆一盆捧出的血水……她牙齿难以控制地打起颤来,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吗?她紧紧闭着眼睛,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公主会对她感到满意吗?
绫儿在冷风中发了一会抖,很快就察觉有人靠近了。她哆嗦地睁开眼睛,看见皇帝就站在不远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皇帝是在朝议时匆匆赶来的,因而还身着着玄色的冕服,其上金线织就的十二章纹在深夜中泛着幽幽的冷光。绫儿许久没见过皇帝了,上一次见还是在瑶台殿,但上次皇帝身边太多人了,她根本无法靠近……比起贵妃。绫儿其实更想杀死的是皇帝。但杀不成皇帝,叫贵妃母子俱亡也不错……
绫儿心中闪过很对诸如此类的狠辣念头,但真正对上皇帝,她忽然开始害怕了。若只是死,倒没什么……但皇帝会让她这么轻松地就去死吗?
皇帝从郎卫口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心中已然定下了此人的结局,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问了句,“赵归盈真的是病死的吗?”
绫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她张开口,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她的神情中,皇帝已然知道答案了。
“真可惜。”皇帝语气淡淡地说,“原本是将她葬在了一个好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