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蓁实在不忍在他们脸上看到的失望神色,起身往外走去。
若楚军再这样攻下去,国都随时会沦陷,他们的城墙已经千疮百孔,犹如纸糊一般,倘若楚军找准了缺口,便能长驱挺入。
十日,好似已经是他们能抵御的极限。
可她派人出去求助援兵,那信使赶路需要时间,而卫凌带兵赶回来,前后也需要时间。
她的子民们已经足够坚强,可天意似乎还是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白日那么多人看着卫蓁,她还能强迫自己坚持住,然而到了夜晚,疲累与无助如海潮般袭来。
城中混乱不堪,已经无人会注意到她,她裙裾上沾满尘埃,随意地在墙角坐下,抬起头看着天上夜色。
她将头靠在粗糙的墙壁上,抚摸身上那串夜明珠,小心地用袖摆擦拭上面沾染的血迹。
她看着夜明珠串在暗夜中寂静散发出明辉,唇角微微勾起,虽在夜晚时分,每每感觉疲累不堪,但入了夜也终于腾出些时间,用来思念祁宴。
只要想到他,她便觉得黑夜没有那样难捱。
有人走近唤道:“公主。”
卫蓁抬头看到凉蝉走来,问:“你怎么来了?”
“奴婢在为士兵们包扎,回头就瞧见公主不见了,连忙便来找您。”
卫蓁拉她在自己身侧坐下。夜晚腥风吹来,二人都相互依偎,也不在乎主仆之分。
凉蝉将头埋在膝盖上,看着远方的城楼:“公主,大家都在说,明日楚军便会攻进城了,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若真的城破那该如何是好,公主可曾想好?”
到了这种地步,连卫蓁身边的人都开始动摇。
卫蓁抬手搂住她的胳膊,笑着轻声道:“城被破了,我也自有应对的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到那时,她会想办法与景恒周转,努力保全一城百姓。但恐怕景恒早就恨她入骨,杀她也不足以泄愤。她只能尽力而为。
今夜的月色极好,月晕明莹,光辉潋滟。
卫蓁看着那轮圆月,忽然道:“有笔吗,我想写一封信。”
她说着已经抬手撕下裙摆干净一角。
“公主要写给谁?是给祁将军?”
卫蓁垂下眼帘,指尖轻抚过丝帛,“我当时送出去求援之信,希望他不要来,可若是明日城破,我怕再也不能与他见面了。”
她的话音忽然含了一丝哽咽,转过头来,眼中水雾晃动,强忍着泪意,笑道:“凉蝉,你为我找笔墨来,好吗?”
“奴婢这就去。”
卫蓁抬眼望着漆黑的天穹,这一轮皎洁的月光,像极了她与祁宴成亲那一夜的月色。
也不知晓,他此刻在哪里,会像她在思念他一样想着她吗?
卫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酸涩却涌上鼻尖,泪珠一滴一滴落下打在丝帛上,晕染开一片。
她赶在凉蝉回来前,抬手擦去泪珠,平复好情绪。
“公主,笔墨找来了。”
卫蓁提笔,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处开始写。
好像只要她一落墨,便彻底象征着他们要阴阳两隔了。
然而她不得不落笔,自来到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会奔赴死亡,她曾经在梦中体会过前世离世前的种种,如今是第二次感知到死亡就要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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