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弥补兄长,可惜个人之力着实微薄,想为兄逆天改命,却察觉我不过也是世间蝼蚁中的一个,行事如螳臂当车,纵然身死亦不能撼动分毫。
我知此刻遁逃是无能之举,然其中隐情,实不能当面同兄长禀报,卑请兄长谅罪。
若我身死,能抵消兄长怒气,青青心甘情愿。
信笺一张,不足以表达歉意;
书字几行,亦不能言明情谊。
但大约无机会再见兄长颜容,只得以此纸笔,陋表我心——
我道心不坚,欺瞒兄长,爱慕兄长,是我罪过。
若有天谴,青青甘愿一人受之。
今我若逝,兄长勿念。
夜来风凉,记得添衣,多食餐饭。
愚妹青青,
绝笔。
」
薄薄纸笺,几滴湿痕,一抹幽幽梅子香。
傅惊尘仓皇起身,步调不稳。
道心不坚,爱慕兄长,欺瞒兄长。
若有天谴,青青甘愿一人受之。
他本有机会再见她。
直到魂飞魄散,她都在苦苦等待兄长。
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不慎打翻一木匣
,其中东西哐啷落地,一枚仿制的、惟妙惟肖的凤凰玉佩,一个紫色的小布袋,不知其中放了什么,鼓鼓囊囊,一落地,撑开袋口,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他伸手去捡。
每一封,无论笔迹如何,墨汁深浅,都写着——
「兄长傅惊尘亲启」
拆开看。
都是她自言自语地讲,在玄鸮门的生活。
看落款时间,皆是当初历练时、不再寄信的那些时日。
那段时间中,傅惊尘忙于事务、师弟、训练、任务……不曾同她往来鸿雁。
但青青坚持给他寄。
纵使信鸽找不到他,纵使每每信鸽皆失望回转。
她一次又一次地写,一次又一次地系在信鸽腿上,一次又一次盼望着他的回信,一次又一次地等来了信鸽带回拆也未拆的原信。
青青还在坚持写。
「哥哥是否安好」
「哥哥现在何处」
「哥哥无恙否」
……
急促翻,最后十几封,结尾语皆相同。
「不知兄长何处,青青心中挂念」
最后一封,停在她去刺杀狄人首领的前夜,直到那个时刻,青青还给他寄了一封信,末尾,认真写。
「若我即逝,兄长勿念。
夜来风凉,记得添衣,多食餐饭。」
但他呢?
重逢之时,他便试探妹妹功力高低深浅。
青青看到他时,兴高采烈,激动异常,眼睛发亮,他却只谴责她,不曾抱她一下,亦不曾问过一句——
多年不见,妹妹衣食可好、寝眠可安?
坐在地上,傅惊尘拥着这一地苍白书信,低头,大口喘息,手指关节握得铮铮作响。
隔了几层的木房间中。
正在清理着崔谦佑尸体的王不留,忽有了幻听。
恍然间,似男人崩溃泣声。
……
夜来雾色浓。
有情风万里卷无情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