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竟然也是个独臂的瘦削年轻人。

他沉默了一瞬,把金银锞子又扔回给了罗敷,道:“我不多收,你跟我来吧。”

罗敷一眼就瞧出这店小二也是有武功有故事的人……不过她此刻却疲惫得不想探究,只道:“拿着吧,请大夫的钱,这大半夜的,叫其他人起来精心干活,没钱不行。”

沉默的店小二收下了那荷包,把他们带到二楼上房后出去忙活去了,又很快拿来了两套旧衣裳——都是男人的旧衣裳,看起来就是这店小二本人的。

荆无命默然地站着,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脚下积攒了一滩小小的水洼,湿漉漉的。

那么这两日,自然是要住在平江了。

平江乃是红尘中一等富贵风流之地,充满了光辉、浮华、焚香、叠石。

“翠袖三千楼上下,黄金百万水西东。”说的正是这座城。①

此时正值四月,烟霞之下,烟柳画桥,风帘翠幕②,四面荷塘之中,初开的荷叶轻轻摇曳,化作万顷碧波,九曲桥栏却是朱红的。

罗敷正倚在这朱红桥栏之上,漫不经心地瞧着眼前的美景,魂儿却好似已飞走了。

她站在桥上看风景,却不知桥上的自己也正是一副风景。

罗敷没有上桥,他站在桥墩下的一处阴影里,双手抱剑,闭目养神。

他仍然裹着一身紧而粗糙的黑衣,头上带着个斗笠,斗笠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平江富庶,又是四通八达之地,修士遍地走,此地百姓实在见惯了这些以武入道的修士。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几个人敢去直视罗敷。

罗敷缓缓地睁开了双眸,望向了罗敷。

罗敷不高兴地把店小二送来的干净黑衣穿上了,就这黑衣的遮掩转过身,过了一小会儿,她把白色的裹胸布扔到了地上。

她皱着眉道:“这衣服有点粗糙,穿起来不舒服。”

荆无命盯着她道:“嗯。”

罗敷瞪起眼睛就骂:“嗯什么嗯?还不快点把身上擦干净,衣服换了?!你是去泥潭里打过滚儿么?脏成这样子,讨厌死了!”

荆无命伸出右手,慢慢地拉开自己的腰带。

失去一只手后果然做什么都很困难,比如穿衣服……但罗敷竟也就这样光看着,完全没有要上来帮一下忙的意思。

她冷笑道:“怎么样?失去一条手臂的感觉好不好玩?”

荆无命的声音一点起伏也没有:“你生气了。”

罗敷双手抱胸:“我不生气,难道还要高兴?难道还要夸你做得好?”

荆无命莫名其妙地说:“他没有生气。”

罗敷一挑眉,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懒懒道:“他做了什么?”

荆无命默然半晌,喃喃道:“什么也没做。”

……只是当他不存在了。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对上官金虹的意义,就是一把剑……上官金虹是持剑的那个人,剑被折断,剑主人就丢了他,如是而已。

那他在罗敷这里呢?他在罗敷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荆无命霍然抬头,一双灰眸死死盯着罗敷,好似又已收缩、又好似燃烧起了一种无法遏制的凶狠!无论是谁瞧见了这双眼睛,都会觉得自己的肉被他一口咬了下来!

罗敷不高兴地瞧着他:“……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荆无命冷冷道:“你是我的情人。”

罗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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