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钟欲晓就笑不出来了,神色凄凄道:“我曾想过嫁一个没什么出息但知冷知热的如意郎君,继续守着一间院子三间草房,和和美美度过余生。也有想过找一个吃苦上进的读书人,没准将来命好能当个秀才娘子。但是!我从未想过给人做妾!”
钟欲晓切齿的嘶喊道:“是你爹!他害死我爷爷,赔上几两银钱就能买人一条贱命!他就是一条毒蛇、野兽,把我拖进了地狱里,生吞活剥!”
傅蓉微一双黑沉沉的眼珠盯在她身上:“所以你恨他,所以你开始为萧磐办事?”
“不。”钟欲晓否认了,她说:“我没撒谎,最开始时,我真的是为四姑娘办事的……侯府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四姑娘予我许多善意。”
傅蓉微问道:“那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成了萧磐的人。”
她本以为撬开钟欲晓的嘴要耗一番功夫,但意外的是,钟欲晓身上那股恨劲经那那一瞬的爆发后,好似燃尽了。
钟欲晓如实说道:“四姑娘进宫后,我依然给四姑娘办事,四姑娘每月会托宫里采买的内侍捎封信出来,一个月前,我照旧去茶楼里等着拿信,没等到信来,却等到了陛下亲来问罪。我想活命,所以转投了陛下。”
傅蓉微蹙眉,不解道:“四姑娘传的什么信?是给谁的信?”
钟欲晓的眼神愣了一下,抬头直视她:“自从北梁建朝,四姑娘每月都会给你写一封信,托人捎到华京。王妃莫不是从来没收到过?”
傅蓉微之前果然是猜准了。
萧磐怎可能容许身边的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思。
傅蓉微问:“她信里写了什么,你可知道?”
钟欲晓摇头:“我怎好私拆主人家的信?”
得知了此事,信中内容倒是次要了,怕是蓉琅现在的处境不会很妙。
傅蓉微:“你想活命?”
钟欲晓:“想。”
傅蓉微:“给我办一件事。”
钟欲晓没问是什么事,便应了下来。
船上的打手这回客客气气将她请了下去,引到了客房中安置。
傅蓉微坐得有些累了,腰身松了下来,歪向一边,用一只手撑着船尾,把整个人身体都靠了上去。
她抬头看着桅杆高处的姜煦,道:“还不下来吗?”
姜煦拉扯了一下帆上的麻,张开双臂投了下来。
赏心悦目。
傅蓉微:“你看她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姜煦道:“想杀平阳侯是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事成后把平阳侯的头送给她当礼物,她一定会感动至极,命都送你。你下不了手,我来做。”
“你既这么说,那我有办法了。”傅蓉微道:“平阳侯被关的这段日子里,就让她当守卫看着吧,留他一命不死,生不如死也解恨。”
傅蓉微今世彻底一刀斩断亲缘,倒是与上一世的心境不同了。
上一世,催使傅蓉微痛下狠手的,是平阳侯罪行的暴露,以及先帝不动声色的敲打。
平阳侯入狱受刑的那日,傅蓉微半是痛快半是癫狂。
痛快的是多年的恨意得到抒解,也能给九泉下的花姨娘一个交代了。
癫狂,是因为她清楚的意识到,随着她手上沾了亲人的血,她已彻底堕入了深渊,再难回头了。
欲望和权势累积成尸山血海,经日久风化成森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