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的嗓音他听过,但印象很浅,忘不了不意味着能记住,寻常命格的人他不屑于花费心思去记。
肖半瞎:“听您的口气似有怨气?”
傅蓉微道:“肖先生曾给我摸过骨,可惜您算错了。”
肖半瞎顿觉荒唐,狂道:“不到死前最后一刻,你敢说命是错的?”
猝然间,他身手如电,欺上前扣住了傅蓉微的手腕,摸着她的寸口,道:“既然您心存疑虑,我再为您摸一次骨,如何?”
傅蓉微缓缓席地跪坐。
姜煦见她久久未回,找了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脚步停在了不远处。
萧磐也听到了信,一路疾步赶了过来。
傅蓉微有过两次摸骨的经历,熟练地配合他的动作,肖半瞎双手捧住了她的头,拇指轻轻一抬,她便知道要落到哪个地方。
傅蓉微猜他记起来了,因为肖半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傅蓉微暗含深意道:“肖先生曾说过欠我一个因果呢,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肖半瞎静了一会儿,忽然动手,缓缓解下了眼上的黑布。
他那一双眼睛浑浊空洞,瞳仁像是一团被打散了的墨。
傅蓉微不由觉得心惊,更觉得可怖。
肖半瞎道:“想起来了。”
傅蓉微道:“上一回明真寺外,你说我心思太重,命轻压不住,一生有的苦头吃。”
肖半瞎低了一下头,说:“是我算错了。”
傅蓉微道:“又不同了?”
还真是见一次变一回。
傅蓉微倒要看看这一回,他又能说出点什么。
肖半瞎道:“我瞧着夫人是九重天阙的凤,高不可攀,贵不可言。您终有一日会扶摇而起,但同时也会痛失所爱。”
……
一次跟一次不一样。
一次比一次不中听。
可傅蓉微的面色也是真的变了,她没法把这当成一句玩笑话。
萧磐走上前一步:“肖先生,莫要冒犯我的贵客。”
肖半瞎重新把眼睛蒙上。
傅蓉微转身与姜煦四目相对。
姜煦朝她伸出手:“微微,回来。”
肖半瞎的耳朵一颤。
傅蓉微慢慢挪动脚步,回到了姜煦身边,姜煦一把攥住她,仍在发热的体温瞬间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那温度再顺着身体传到心口。
姜煦拉着她往回走,回到屋子里,他才开口道:“那臭瞎子回回骗你,你回回上当,还敢信?”
傅蓉微任由他牵着手,默默地瞪了他一眼。
姜煦道:“一个弄权之人,江湖骗子,他的胡言乱语无需放在心上。有你,我且舍不得死呢。”
傅蓉微抿了抿唇,勾出一个心不在焉的笑:“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信他。”
夜里,姜煦身上又发起了高热。
胥柒来看过一回,说无碍,扛过去就好了。
傅蓉微便守在床前剪了一夜的烛芯。
这一夜,没有人知晓她心里正在滋生蔓延的阴霾,已经快要蒙蔽她的理智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的感觉到,她又独自站到了悬崖边,等着漫山风雨逼近。
翌日清晨,姜煦身上的热终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