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人都听到了牢里的声响,旋即他们看见郭宴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云祁的眼角微微一跳。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能教出这样的学生,是我的荣幸。”郭宴走上前去,服下那杯鸩酒,说道:“既如此,我这做老师的,该有个做老师的样子。三尺微命不足挂齿,唯愿世间清浊分明。”
到后面每说一个字,他的眉头就会紧皱一分,想是剧毒发作,十分难捱,很快,他歪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隐姓埋名的苟活下来,有的人更愿意用生命证明着无上的真理。文死谏,武死战,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
站在一旁的李有德见到这个场面,脸色一变,随即往后退了两步。不过他本就是为处死郭宴而来,见人死了,索性转身走向外面。
诏狱中一片死寂,林淮生也从暗牢里走了出来,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郭宴,手在颤抖,“贤弟。”他们是同榜进士,又是同乡,相识多年,有着共同的志向,与亲兄弟无异。
赵凝见林淮生神情哀伤,怕他也出意外,忙说道:“我见过你的夫人,她很担心你,你不能想不开。”
林淮生先是恍神,才道:“她眼下如何了?”
“每天都很惦记你,我瞧着她很憔悴。”赵凝轻声道。
“我会活下去的。”林淮生抬起头来,强忍着哀痛,右手紧握成拳。
“她一直在等着你,只有活下来,才能有重逢的一日。”赵凝同他说道。
“夫人若是有心,便告诉她好好照顾自己,改嫁吧。”林淮生却回答道。
“为什么?”赵凝一脸惊异之色。
“此事大约已是沸沸扬扬,你又怎么告诉她,我还活着的事情?”林淮生摇头叹道。
赵凝张了张口,又闭了下来。是啊,她与林淮生的夫人毫无交情,就算她告诉林夫人,他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处?林夫人大约不会相信,保不齐又生出新的乱子。
也只能如此了。
送走林淮生,赵凝跟着陆云祁向诏狱门口走去,走到拐角处,她忽然打了个哆嗦,问道:“地下是冰窖么,感觉下面有寒气涌上来。”
“是一个水牢。”陆云祁回答道。
“这样啊。”赵凝转而问道:“你是不是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陆云祁没有说话,态度已是默认。他刚到明镜司的时候,见到上一任明镜司掌司使戚砼杀人,那个犯人同样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最终死不瞑目。那时的他想要救人,却也只能看着人死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赵凝看着他脸有哀色,没再多言,陪他默默地走着。
之前夜半在墙上贴的告示已经传遍了京城,现在百姓皆是在宣扬林郭二人素日言行,没多久,明镜司传出二人身死的消息。
一时间议论声音更大,同文嘉一样的忠臣再次折损在酷吏手中,文臣们再也无法忍受。朝廷中参奏陆云祁的折子比平常多了许多,其中参奏的最厉害的便是陆云祁的堂弟与表弟。
赵凝听着外面的消息不断地传来,更加担心起陆云祁,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消息,便是天正帝将裴怀真调入了詹事府,入内阁做记录,相当于是内阁诸位学士的助手,也更一步接近权力中心。
赵凝等着陆云祁回来,与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却没有让他离开,而是道:“我们聊一聊,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