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头便愣了愣,女儿比上回见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得多。
他压下别的话,先问候了句:“娘娘病了?”
李嘉薇皱眉,干脆拉着他去了侧殿。
“父亲怎么进来的?没有锦衣卫拦你?”
“一路上都没见到锦衣卫。”李知春说,“我还以为锦衣卫都撤走了。”
“撤?能撤到哪去?”李嘉薇露出些讽笑,“整座都城不都是一座囚笼么?”
李知春心一惊,想起来意,忙说了遍。
李嘉薇目光略显复杂地盯着父亲。
“我还以为爹是担心我的安危,原来是想着如何逃命。”
李知春讪讪笑了:“我已把你母亲等人安排出去了,我不敢走,这不是留下来等你吗?”
“这等谎话也不必说了,我只有一句。”
“娘娘请说。”
“开仓放粮,散尽家财,马上出城逃命去。”
李知春愣住,恍若被凉水兜头浇下,通体打了个寒颤。
李嘉薇冷冷道:“若等秦时破城,以父亲历年所为,绝无脱罪生还可能。”
李知春脸色一白,还不死心:“那……你怎么不走?皇上怎么不走?连首辅他都没有逃的意思。”
“逃往哪儿?”李嘉薇反问。
李知春呆住,是啊,他真是脑子僵住了,就算全城人逃了,皇帝和首辅都不可能逃得了的。
他们,他们才是导致秦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他可不是。
“那我也要赶紧走了。”他转身。
“父亲——”李嘉薇眼眶微红地喊了声。
他顿了顿,只是回头看了女儿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李嘉薇站在原地,闭眼落泪,双肩发颤。
“嘉薇姐姐。”月儿从柱子后走出来,抱住她哭道,“嘉薇姐姐,我要跟你一起,我是不会走的。”
“月儿。”李嘉薇摸摸她头发,柔声,“你不用走,你不会有事的,秦时他并不会滥杀无辜。”
她用帕子拭去眼泪,渐渐冷静下来。
“月儿,你去宫门外瞧一眼,看看锦衣卫是否真的已撤走了。”
“好,我这就去。”
月儿吸了吸鼻子,小跑着出了承欢殿。
很快又回来了。
“嘉薇姐姐,锦衣卫全都不见了。”
不见了……
李嘉薇举首远眺,视线却被重重屋檐飞瓦上的积雪所阻,那檐下垂挂的冰凌似一柄柄利箭,聚着冷幽寒光。
锦衣卫撤走,是他想放宫人出宫逃命么?
程筠……到底在想什么?
月儿哽咽:“嘉薇姐姐,你逃吧,逃出宫,你和秦公子既然相识,又帮了他这么多,出了城他一定会保护你的,你如果留在宫里,皇上或者那位首辅,要害你怎么办?像……像当初对茵茵那样。”
李嘉薇怔了片刻,转头看向承欢殿:“他应该不会这样做。”
他?……
月儿有些茫然,嘉薇姐姐说的是皇上还是首辅大人呢。
*
景林进院时,苏弦锦正在玩雪,准确的说,是捏雪。
她捏了一个兔子,捧在手心向廊下的程筠问:“程老师,这个怎么样?”
程筠颔首:“勉强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