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弦锦扶着程筠在溪边石上坐好:“慢慢来,别着急掉到水里了。”
她笑道:“我游泳水平不高,万一没把你捞上来,再把我搭进去。”
“我会凫水。”
“你怎么什么都会。”
苏弦锦在溪边蹲下来,伸手探入水中。
真凉。
程筠坐在溪石上俯下身去,在水里不紧不慢地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他洗了两遍,将血迹大致清洗掉,才挽起袖子,露出清瘦苍白的手臂。
苏弦锦不放心,一直注意着他,此刻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上,见其腕骨突出,指节分明,布满了擦伤。
程筠又细致洗了几遍,全然不顾其他伤碰到水会不会疼的样子。
苏弦锦忙阻止了他,半蹲在他身边。
“我来帮你。”
她取出帕子湿了水,握住他手,轻轻擦拭着,尽量避开那些伤口。
然后又重新洗净了帕子,拧干,温柔地为他擦脸。
凉意触碰到他额的一瞬间,他轻颤了下,从苏弦锦手中接过帕子,声犹清冽:“我来吧。”
苏弦锦并未拒绝,只是望着他,思忖自己想要照顾他的行为是否对他算是一种伤害。
或许察觉到苏弦锦的情绪,程筠的动作微顿。
“阿锦,你陪着我已足够了,我不希望你再为我付出更多,那对你而言,将是一种拖累。”
苏弦锦抬眸,盯着他覆眼的黑布。
“程筠,若今日……你我易地而处呢?想必你会为我做的更多,而我也会坦然接受。因为我知道,拒绝一个重要的人的关心,反而会更让他不安。”
程筠怔然片刻,摇头浅笑
“阿锦总有阿锦的道理,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那就听我的。”
“……好。”
山风柔柔拂过,苏弦锦的发梢在程筠脖颈处招展,程筠抬手轻捋住,顺着那一缕发梢缓缓摸至她的耳垂,将垂落的青丝别在她耳后。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温热的耳垂,温度却不降反升。
苏弦锦抿着唇,双颊已似晚霞漫天。
她拿着帕子细细替他擦拭着脸,两人离得太近,仿佛呼吸也纠缠在一起。
她温热的气息仿佛羽毛般一下一下地从程筠脸上滑过,他苍白的脸也好像有了些暖色。
那只月光下饮溪的小鹿大约并未远去,而是不知何时躲进了苏弦锦的心房,在那里欢快地蹦跶着。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他干燥的唇上,不觉间离得愈发近。
“阿锦。”程筠喉结滑动,声略喑哑。
“嗯?”苏弦锦一惊。
“好了。”程筠道,轻握住她手,“你快去洗,早些回山洞休息。”
“噢噢……”苏弦锦脸色滚烫,几乎逃也似的跑开了。
她蹲在溪边,才发觉那帕子都被她紧张地捏成了团,皱巴巴的。
她抄起冰凉的溪水拍在脸上,方勉强将发热的双颊降了降温。
借着月光望着水面晃动的人影,她不禁笑了两声,心道自己差点就将程筠给侵犯了。
过了二十几年的单身生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情不自禁”是这种感觉。
她用湿帕子敷在脸上,又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