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统领淡淡瞥了一眼宫墙下不断竖起的登云梯, 已有士兵开始爬上了宫墙,视线再往前,士兵举着的火光几要照亮了整个金陵,暗自叹了一句大势已定,“皇上, 眼下贤王已占领了金陵, 纵然侯爷同张将军赶来,也怕是无济于事。”
皇帝收回视线, 见周统领神色颇为平静,好似事不关己般,顿时寒着脸斥他:“周卿家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叫朕投降?”
周统领也算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有几分风骨在,倒不至于这个时候卖主求荣,只将手反剪在身后,自皇宫东边扫至皇宫西边,不论是妃嫔亦或是太监宫女,整个皇宫今夜无一人入眠,或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探查消息,或垮着包袱皮随时准备跑路。
周统领将目光自那个垮着包袱皮的小太监身上收回,语重心长劝皇帝,“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让臣护着你通过密道离开,等出了金陵,届时与侯爷及张将军汇合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就没有旁的法子了吗?”皇帝撑在朱漆阑干上,垂首觑了一眼这座束缚了他二十年的皇城,亭台楼阁,雕栏玉柱,御花园那一片芍药,是他昔年登基之时叫花匠种下,如今花开得姹紫嫣红,可他却要惨淡收场吗?
他少时总喜欢偷偷装扮成小太监出去玩耍,只觉得外边儿什么都很新奇,对皇宫里的一切只剩下厌烦,可如今陡然要他离开,又生出了不舍之情。
周统领抬手指向旌旗飘扬的宫墙之上,沾了火油的箭铺天盖地地往宫墙上射去,禁卫军本就以少敌多,如今火箭牛毛一般从天而落,更显得力不从心起来,“皇上,禁卫军至多只能再抵挡半个时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皇帝仰天长叹,“这是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
他那悲戚的眸里满是通红的血丝,可周统领却完全无动于衷,皇帝登基这些年的作为他看在眼里,登基之初,三王作乱,三王家中合计一千五百人口全都斩首示众,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也不放过,对骨肉血亲尚且如此冷血,就更不必说朝堂上的铁血手腕,动辄要人性命,更是将国库当做私库,可以费五十万两白银修建多处行宫,却舍不得朝廷拨款治理这些年各地的水灾、旱灾、雪灾、鼠疫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再想到如今民间流传的那道甚至,若确凿为真,只能说先皇十分有先见之明。
“皇上,走吧。”
皇帝纵然再不舍,也只能先行离去,“周爱卿等一等,朕着人去通知皇后和贵妃等人。”
周统领点了点头。
几个宫人分别往皇后、贵妃、德妃的宫里走去,而皇帝自己,则是在一个小太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往丽妃的福宁宫去。
临到头了,皇帝这才想起,在这个宫里,只有丽妃是真心实意爱着他,皇后也好,贵妃也罢,多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在他跟前伏低做小,唯有丽妃是图他这个人。
福宁宫的宫人早已四散开去各奔前程,皇上来了福宁宫连个守门的也不见,偶尔见着一两个太监宫女,也都是行色匆匆往外逃命,小太监骂骂咧咧斥责他们,皇帝却是摇了摇头,一径往丽妃的寝宫去。
丽妃倒是还在,此刻正坐在翘头案前,她拿俏生生的眼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皇帝一瞧,而后又转过头去,端起案上一碗黑苦的汤药,仰面一饮而尽。
“皇上,臣妾等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