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愿意被她困一辈子。
只不过,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个正逐渐逼近极限,由数据构建而出,没有“未来”,只有“现在”的虚拟世界里。
医生们煲好了药汤,瓷碗里装着深棕色的液体,看得小疯子直皱眉。
“一点小伤而已,”小疯子据理力争,“我不要喝药,太苦了。”
唐梨劝她说:“喝一点吧,这样好得更快些。”
她端起小碗来,用瓷匙勺起一勺药汤,将腾腾雾气吹散,然后放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
应该刚刚好可以喝了。
喝药是一回事,唐梨喂自己喝药又是另一回事了,小疯子缩在沙发上,犹豫片刻,还是慢吞吞靠了过来。
药汤将唇瓣烫得微红,棕色药汤一点点被汲走,小疯子皱着眉,硬着头皮把药汤咽了下去。
唐梨又递过来一匙:“来。”
“药汤很苦,”小疯子蹙紧眉心,声音小小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根本不用喝药。”
小碗被放回茶几上,瓷匙撞到边侧,发出“叮哐”一声轻响,像冰块晃动的声音,也像轮船轰然撞上冰川。
“这不是小伤。”唐梨说。
唐梨难得这么严肃,小疯子顿了顿,偏头看向自己肩膀的层叠纱布,有些不解:“确实只是小伤。”
她补充说:“一点都不疼。”
唐梨的目光逐渐沉下来,攥紧了指节,沉默许久之后,才倏地松开:“迟思。”
“伤口就是伤口,没有大与小的区别。迟思,你不能习惯性地去伤害自己,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当做筹码。”
唐梨慢慢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晰:“迟思,你不能习惯了这一具会自动重置的身体。”
小疯子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唐梨是什么意思,但对于小疯子来说,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时光都是在纹镜之中渡过的。
她没有现实之中的记忆。
一丁点都没有。
循环与重置,调试菜单与NPC,三万次记忆堆积、建造而成的忒修斯之船,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一副模样了。
连楚迟思自己都能清晰地意识到,“她”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楚迟思”了。
不是唐梨所爱着的——
那最初的,原本的楚迟思。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至少此时此刻,唐梨还留在自己身旁,她答应了的,她答应自己不会再离开。
对小疯子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第二层纹镜将时间“延缓”了64倍,就算现实已经无可救药,她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这样就足够了。
“好,我都听你的,”小疯子圈着唐梨,亲昵蹭着她的颈窝,“唐梨,你对我真好。”
唐梨揉了揉小疯子的头,一边搂着怀里的人,一边又将药汤端了起来:“那再喝一点药?”
她声音好温柔,灿烂柔软的长发垂在肩膀上,像金丝织就的披肩,能嗅到一点淡淡的梨花香气。
小疯子很乖:“好。”
药汤是苦而涩的,可是作为喝药奖励递来的吻却很甜,将整颗心,整个人都浸到澄澈剔透的蜜里。
小疯子很乖,也很听话。
只要唐梨不离开,她都会乖。
那梨花淡香侵入胸膛,是朦胧的雨与雾,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