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紧紧趴着男孩的肩膀不肯松手,对少年人细声细气道:“他不是我哥哥,是我以后的相公。等我长成,我要嫁给他。”

男孩有些恼怒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少年垂眸看着女孩死气沉沉的面上眼睛乌黑亮着期冀的光彩,苦涩地笑了笑,他自小能看到人身上的死生之相,明知道女孩的命数在流逝,还是突然被没有明日的以后震到,一时间心内春意融融。他抬首扫过浮图城外的人,死寂和生机混杂于两眸。

男孩忽然想起没有道谢,怔怔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无尽的哀伤顷刻淹没了他。

年少时的柳之元对能看穿人的生死之相恐惧不已,眼前的人明明正值盛年,他一眼看到对方濒死弥存之际的惨状,肉白骨的荒凉,柳之元只觉莫大的悲哀压在他身上。若是耄耋老者寿终正寝,他也不必惶恐自责,偏有些年幼孩童懵懂天真,少年抱负未成,柳之元也曾试图提醒,结果令他暴怒不已,一时的解祸不过将大限时间后移,真正的天劫降临时,那人原本应受的折磨丝毫不减,更加凄惨,仿佛上天用别人的痛苦警示柳之元的多此一举。

柳之元先是怨恨上天不公,又禁不住自问是自己所想牵累了他们,倘若他看不到别人的生死,便不会生出虚妄之相。

柳承当时在世人口中已经是走火入魔的状态,见他愈发地冷淡寡性,远离至亲好友,道:“所见非你所为,执迷则成魔魇。你既能看人生死,顺其道法,自然破局。”

时日久了,有些已知的事情没有因柳之元的疏离改变结局,那些人自然地走向柳之元预见的命运。

无法改变,只能面对。柳之元常年离家在外游走,每逢灾年前夕,他见到的大半皆是祸相,柳之元只得派人事先通传柳家,置粥棚救济。

是年柳之元回到浮图城,见惯了生死之相,面对这些陌生的面孔,犹如流水浮萍,柳之元不再固执于死亡的瞬间,他看那些尚有一线生机的人,巧施助力,他已在多年的梦魇中找寻到了妥协之道。

柳之元每日穿行在流民之间,一些魂灵生机勃勃,一些反向消减,弹指消散于无。

男孩不经意出现在柳之元的眼前,驻足对视片刻,远远地俯身行礼,匿迹于药雾弥漫的帐篷里。

每每看到他脸上升起的希冀,柳之元不可控地想到他即将面对的事实。

柳之元驻足蹙眉,熟识的魂灵宛若幼小的火苗被围困在幽淡的魂灵里,人的每一遭恶念恶行皆烙刻在其魂魄上,眼下几名强壮的流民对着男孩拳打脚踢,内里悄无声息地消耗着命数。

仆从见状迅速驱散了闹事的流民,男孩跪在地上,贴着地面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柳之元掰开他的手,是一只白面馍。

不等他开口,男孩质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柳之元抿唇不语,幼时柳之元还能坦然告知别人自己所见,可是人就会恐惧死亡,尤其在知晓不是善终后,想着谋求生机,为了扭转做出不可饶恕的罪行。这同柳之元妄图救人如出一辙,第一步就行差踏错,之后的每一步都将是在弥补第一步的错误,终究害人害己。只是一人的修行,牵连更多无辜的人入局,成了更大的恶。

面对男孩的质问,柳之元面无表情,犹如庙台上的雕像,无悲无怒。

这是柳之元的道,不对任何人妄生怜悯。

“她是你的什么人?”柳之元道。

男孩的泪落在馍上:“半路上遇见的。”

“你为何要将自己的食物给她们,你不怕饿死吗?”

“我只有一个人,饿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男孩咬牙忍下愤恨,道:“可我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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