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扯扯嘴角,勉为其难地用牙签插起一块最便宜的苹果:“顾医生,你吃吗?”
青年甚至都不想把手凑近一些好让顾惜时接过,这种“吃吗”通常都是礼节上一声问候,林雾也没想过顾惜时会吃。
他就等着顾惜时因为洁癖直接了当地拒绝他呢,可没想到顾惜时捏着下巴思考了一秒钟,就自然而然的俯身过来叼走了他手上的苹果。
“啊啊啊啊?”林雾懵了,这出乎意料的反应不在他计划之内,顾惜时得以窥见他精心设计的面具下的一丝真实。
鲜活的情感。顾惜时冷静地评析到,他很讨厌林雾自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周旋模样,所以他做出这种不符合人设的举动,单纯只是因为一个输家看不得林雾这副样子罢了。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这苹果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涯中说不上“最好吃”,但一定是“最美味”的。
胜利的果实。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其实更美丽的战利品就在眼前。
毛骨悚然的林雾:“……”
被医生用看待宰青蛙/兔子/小白鼠的眼神看了,好可怕。
“吓到了吗?”顾惜时将危险气息收起,又变成初见那个披着温文尔雅外衣、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好好医生。
“这个苹果很甜,我觉得你也应该尝尝。”他把牙签从林雾手指间抽走,亲自插了一块递到林雾嘴边。
林雾甚至能感觉到果肉湿润地抵在唇上的触感,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去吃。
他吃的很认真,一小块苹果硬是分了好几口咬下,黑发从耳边滑落,林雾就低头用手指去捋,葱白的指尖划过耳轮,黑白反差的强烈对比撞色令顾惜时喉咙一紧。
实在是太乖巧了。
顾惜时第一眼就知道林雾身上藏着令人欲摆不能的魅力,很容易令一些别有心思的人生出掌控欲,甚至是毁灭欲。
“下次别这样了。”顾惜时冷不丁把手抽走,牙签尖锐的那端轻轻划过林雾脆弱的上颚,后者不自然地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
美人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一刻的专注会让人以为你就是他的全世界,顾惜时受到这种蛊惑却很快让自己情绪抽离。
“再露出这种表情很容易让人误解,把你……也说不定。”顾惜时含糊其辞地说了两个字,林雾可太懂这种极具暗示性的煽动性语言了,如果非要说那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被做过。
“我想你误解了一件事呀,”林雾叉起一块红心火龙果,“我可不是那种尽被关在笼中的鸟雀,总有一天我会撕碎囚牢展翅高飞。就算我一时示弱又怎么样?”
“在感情上我始终有着主动权,我决定着游戏的输赢,这就够了,不是么?”
他将火龙果胡乱塞进顾惜时的口中,与对方刚刚温柔又小心的动作不同,他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全然不管对方是否被刺痛,像是孩童一旦拿到喜爱的玩具就开始拆解一样。
没有恶意,但是行为使自诩清醒的大人寒颤。
小孩子研究昆虫大概就是这样,把蜻蜓或者蝴蝶的翅膀撕碎,看它们在原地无望地挣扎,最后死去。
然后是蚂蚁,找来铁桶往蚁穴里倾倒可恨又可爱的清水,看着里面黑色的蚁虫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小孩子却只觉得有趣,他不懂什么叫生命,什么叫死亡,这一切对他而言只是好奇心的实践。
世俗通常把这种行为形容成天真的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