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玞惨淡而笑:“怎的,我急吼吼把他拦家来,如今他不再出去眠花宿柳,我不得好好伺候人?不得感恩戴德?”
话中满是讥讽,这是正话反说,是真正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么?只怕还是朝廷风气肃清,不敢冒这个头。听秦玉玞语气,这个没出息的贼行货子,八成还要拿老婆出气,房中有她这个外客,好么一点脸面不给,生要拉出去陪酒。
这过的什么日子,从前的夫妻恩爱转眼而逝,鸳鸯成怨央。
云箫韶恨得要死,又是心疼,没法子只得出个下策:“既然他娘如今宝贝你,你就借一借你婆母的风压他罢了,不看别的,只图个安生日子。”
可秦玉玞何等心气,哪里愿意逞他人威风,道:“从前她儿胡作非为她可没吱一声,如今略加几句斥责也只是为着我腹中两个喘气的。她本不是看上我,看我求她?”
她这样倔强,她如今这样倔强。
云箫韶不忍回忆往昔,玉玞姐姐最是个和顺的人,杏核一般的眼睛波光粼粼温温柔柔,哪像如今,眼中一派冷硬。
又劝,且说没两句,前头她汉子又遣人来催请,传话的丫头通是没个恭敬,趾高气扬那做派,秦玉玞送云箫韶到二门口,悄声告说房里几个丫鬟都教耍了,一个没漏。至于没扶出来一个妾室,那也是他娘不许。又说单只是丫鬟罢了,连门上小厮的老婆、门外伙计账房的老婆,他都不放过,刮剌上好几个。
云箫韶大为震惊,她汉子从前真不是这样式人,温文得很,旁的不说,君子持身的圣人教诲似乎还记得住,践行还可以,如今这样子,谁人想得到。
可见但凡男子,万万不能出去嫖,一朝越过界去,行事万般再没个循守,家中上不上、下不下,事事皆休。
作别秦玉玞,云箫韶乘轿子回府,一路上愁云惨淡,只是替秦玉玞发愁。
没个自在,她稍稍撩起车幔往外觑看,目光漠漠撒出去,看看贩夫走卒不拘什么,权当散个心。
按说她不该多看这一眼。
当是时,她与画晴两个的轿儿一前一后,正正路过庆寿寺后巷,千不合、万不合,她一眼瞟出去,看见望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望鸿?她心中微疑,只见这厮儿,不做宫中内监穿戴,打扮只是寻常,头顶一只毡帽儿,正立在一家门首说话。
门中是个嬷嬷样子老妇人与他答话,这嬷嬷头上戴雀首金箍、颈间围貂鼠皮披子,只这两样,即可知她的身份不凡。两人似乎极是熟稔,言语间亲切。
说不上两句话,嬷嬷膝边热突突一顶黄灿灿虎头帽子冒出来,门内钻出个五六岁孩儿,望鸿神色立马恭敬不少,躬着身儿与那孩儿说句什么。
说不上,不知怎的云箫韶手上一颤,立时撤到车幔后头挡住脸。
那孩儿,恁地眼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在哪处见过?云箫韶一路思量,说生说死想不出个头绪,她能见过几个孩儿?一个也对不上。
孩子不知道,只能打量猜测父母亲,是否与哪个相识的神似。
这一猜不打紧,一道惊雷照打在脑中似的,云箫韶腾地生出一个念头:这孩子,怎么看着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