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挺了解。”
江陵似是想起了现世,眸中划过一丝悲哀,哑声道:
“其实,她一直很眷念你。就像鸟儿总会归巢,落叶总想归根。你给足了她安全感,所以,她才会时刻想躲回你的羽翼下。”
他用了“眷念”。
眷念一词,是对已逝去之人的深深怀念。
而他的言下之意,正是对身处画卷,却明知是假的摇光,又一沉重警醒——
不过是虚幻的浮沫而已。
一向挂着笑的摇光收敛了笑意,心间蔓延起一丝悲伤。
“从前我也不明白,如今我却明白了,她需要的,并不是保护。换句话说,你也知道,你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我也不可能。”
江陵平静道,
“她需要变得强大,她需要承受伤痛,她需要接受失去,她需要足够应对一切生命威胁。这是她未来能一次次站起,必须经历的东西。”
“她不能心软。因为但凡放过自己的敌人,终有一日,他或许会变成刺向自己的一把利刃。”
“她不能太过轻信旁人。人心终究隔肚皮,她上一回能轻信她师兄,险些死在无涯海,若不长记性,终究还会落入别人为她而设的圈套。”
“她也不能没有野心。没有野心,便没有向上爬的动力。如你所见,她若是不去名正言顺争这个魁首,那她将永生只能活在旁人对女子的不屑里。”
“她就该拼力维护自己的荣誉,就该一次又一次克服疼痛站起来,就该对欺她辱她的人怀恨在心,就该提起剑,指向所有会伤害到她的人。”
“所以,我宁愿看着她一点一点变硬,变冷,变得坚不可摧,也不要看着她终日温软,有一日会折在他人手里。”
“我可以成为疗愈她的药,成为她手中的刀,成为她需要的一切,却不能阻碍她成长。”
江陵说着说着,自己却先愣住了。
后来的阿姐,可不就成为他方才形容的模样?
可从前的他,却总想试图让她放下冷硬,展示出她脆弱柔软的那部分。
愚不可及。
“哈哈,你如今可当真像一只兽。”
摇光却蓦地笑了起来,而后笑声越来越大,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
许久,他道:
“这么说,你是做好打算,循着画卷中的记忆走下去,让她能从这里回到现世吗?”
江陵静静地凝着他:
“你初次找我时,不也是这个心思吗?”
摇光缓缓闭上眼睛:
“是啊,我终究不愿她活在虚妄中的。更何况,这个虚妄也并不美好,如你所言,许多事情,我做不到。”
“我不能同你一般,看谁不爽,便把他囚禁折磨,甚至取他性命。我也不能置大局于不顾,将六界秩序视若无睹。我能教给她这世间最精妙的剑法,可我的剑,不能因护她一人,而直指众生。”
摇光深吸一口气,道:
“江陵,我的性子,偏偏是你最想抽离的那部分。”
说着,他走到门边,远远回望着他:
“你走吧,走到旁人找不到的地方去。天魂宗失了宗主,断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用寻灵诀,追随你的灵力而去。我只救你这一回,之后的事,生死天定。咱们……那一战见。”
他灵力一收,撤下结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