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与沈槐安同坐一辆马车,颠簸摇晃之中侧眸看去,瞧着他满是挫败的模样,蓦然很不顺眼。
一男一女,私下会面,还能有什么事儿?
可惜人家姑娘有了心上人,这家伙非要往上凑,自然四处碰壁。
现在倒好,摆出一副死相,当真是难堪。
容景枝闷哼着瞥了沈槐安一眼,扶着车壁稳住身形,直截了当地责备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不通就快点出来,何必自讨没趣?”
“我我只是想让她释怀一些。”
沈槐安思及林家一案真相,无能为力地垂下眼帘,微弱的声音唯唯诺诺。
“那她现在释怀了吗?”
“她似乎更想不开了。“
容景枝嘴角抽搐,无法理解地扶额,烦躁地歪着脑袋质问道:
“既然如此,你今日都干了些什么?”
“我、我”
沈槐安支吾了半天,仍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像是锯了嘴的闷葫芦,把人急得七窍生烟。
“你你,行了,下去吧你!”
容景枝没了耐心,想听的绯闻趣事半点没捞到,还发现这人极其忸怩啰嗦,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思绪发散,一想到这人要拆散裴言渊和林知雀,更是火上浇油。
不一会儿,她立刻让车夫停下,一脚踹走白面书生,严肃地命令他只能跟在后面。
于是,京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多了一个黯然神伤,又委屈巴巴的男人。
*
昨夜至今,连着出了这么多事,林知雀早已筋疲力尽。
尽管她觉得沈槐安话里有话,不禁有些懊恼,后悔意气用事赶他走,应该追上去多问几句才是。
可精力实在不济,刚站起身就头昏脑涨,一沾枕头就睡,只好作罢。
兴许是近日追忆往事,她睡梦中忧思惊惧,时而是欢声笑语,时而是痛彻心扉的哭泣。
最终爹娘的面容逐渐模糊,化作一缕白眼飘散。
林知雀拼命地摇头,极力想抓住一丝半缕,却终究是白费力气,泪珠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
她心下一空,恍然惊醒,迷茫地掀起眼帘,缓缓环视周身。
夜幕沉沉落下,寝阁中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小窗虚掩。
透过缝隙往外看去,院内万籁俱寂,皎洁圆月挂在天边,清辉洒落满地。
林知雀抱着膝盖,蜷缩在小床上,忽而想起今日是每月十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她落寂地敛起眉眼,孤零零望着一轮圆月,眼前浮现当年的欢声笑语,一声轻叹消散在长夜之中。
夜色渐深,屋外再无来往脚步声,想来是众人都已经酣睡。
林知雀平复心绪,甩甩头将伤心事都抛开,对着黑夜扯起嘴角,再次打起精神。
她起身活动着发麻的胳膊腿,蹑手蹑脚弯下腰,从床底翻出爹娘的牌位,还有简陋的香案与小炉,悄然出了门。
按照大梁习俗,每月十五要给已故亲人上香,告慰黄泉之下的亡灵。
世族之家兴建宗祠,寻常百姓家也会供奉牌位,平日里香火不断,到了日子阖家行礼叩拜,以示缅怀与敬重。
但是,林家一朝颠覆,气派的祖庙与祠堂早已荒废,任人践踏和拆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