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序不知道并不是那种,因为天生富贵,所以天真的公子哥。
他知道这世界很残酷,但是知道,也并不代表遇到了就不会心惊。
祁知序问:“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庭仰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我不知道,医生说他活得很积极,我却感觉他活得很痛苦。”
“你知道张逸泽死之前和我说什么吗?”庭仰的头垂得很低,拨弄石子的手已经抖得不行,喉间压抑不住地溢出哭腔,“他说,他走之后,谁来保护我啊?”
因为这一句话,祁知序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张逸泽在庭仰心里的分量。
如果陈木康也和庭仰是初中同学的话,那张逸泽走之后,庭仰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或许支撑他在那么绝望的环境下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张逸泽至死都在担忧没有人保护他了。
祁知序坐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灰尘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却想帮庭仰拍掉身上的尘土。
他希望庭仰永远都可以干干净净的,一如初见的时候,像象牙塔里养出的最矜贵的小王子。
不过就算小王子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也比全天下最稀有的宝石、最华贵的丝绸,最精致的王冠都要耀眼。
他喜欢任何时刻,任何状态的庭仰。
祁知序想了好久该说什么,各种煽情肉麻的话他惯常是不屑的,但是大脑不受控制,说出口时也变成了空口承诺,“以后我保护你。”
庭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却代表了无声的拒绝。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地上的人结伴而行。
有人说,没有人陪伴,独自一个人去看星星那是很孤独的。
庭仰觉得,如果两个人一起去看星星,那也只是两个孤独的人一起孤独而已。
*
十点半。
是庭仰平时到家的时间点。
庭若玫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她坐在餐桌前,用筷子缓慢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诡异至极。
桌上摆着庭仰从莲姨那早早订好的熟菜。
两荤两素,一般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剩下的就是庭仰的晚饭。
送过来的菜早就冷透了,有些菜的油汤已经凝固,看着就勾不起人的食欲。
庭若玫眼神麻木,带着不正常的焦虑与紧张。她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数下后吞咽,进食的动作干涩得像重新启动的生锈机器。
十一点。
往常庭仰再怎么晚,这时候也都该到家了。
庭若玫早就吃好了饭,此刻坐在餐桌前死死盯着时钟。
秒针一刻不停地转动着,一圈一圈。
缓慢流逝的时间因为可见的变化变得煎熬,像衔尾蛇代表的莫比乌斯环,她只是看着,都要陷进某种轮回里。
周而复始的痛苦只有她一个人承受,满怀期待的新生也不过是无法承受的重量。
庭若玫不自觉焦虑起来,她用牙齿咬着大拇指指尖和指甲,牙齿没有收力,不一会指尖就血迹斑斑。
刺痛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失神地看着指尖的血迹,呼吸都一窒。
十一点半。
庭仰从来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在极致的安静中庭若玫终于爆发了,她把桌上的菜全都推到地上。
一次性餐盒被摔翻,里面的菜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