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若是不反叛,你知道这天下要少死多少人吗?他举兵反叛那一年,我尚年幼,亲眼见过离城满地死尸,血流成河,这些人皆是为陆成裴而死!”

“父亲,我问您一个问题。”宋子慕死死抿着唇,倔强道,“陆成裴当年大败匈奴,正是风光无限之时,缘何非要举兵造反?”

宋明义毫不犹豫:“所求为何?自是滔天权势,九五之尊!”

“先假设他是为此,那么父亲,我再问您,您说离城当年满城死尸,可这些人,是陆成裴杀死的吗?”

宋子慕目光坚定,直直看着宋明义。

他知道宋明义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果不其然,宋明义沉默了许久,哑声回答:“离城百姓拥护陆成裴,视为同罪……是先皇命人屠的城。”

宋子慕知道他接下来这番话会触及父亲逆鳞,可他还是说了。

“先皇□□,嗜血凶残荒淫无道,他曾有一晚,醉酒持剑砍死十余宫人以及一名前来议事的肱股之臣。他在位期间苛捐杂税无数,百姓怨声载道他却置之不理。”

说到这,宋子慕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儿子认为,陆成裴若为君,能救百姓无数。”

“荒谬至极!”

宋明义举起手边的茶杯,想要朝宋子慕身上砸去,宋子慕不闪不躲。

抬起的手悬在空中许久,宋明义最终还是将茶杯往边上一掷,砸在了宋子慕衣袍边。

“父亲,您说我荒谬,那我不妨替您重新回答我第一次的提问——陆成裴当年正风光无限,却举兵反叛,为的是保命!”

这一次宋明义却没有反驳,默不作声坐在椅子上,唯有带着怒火的双眼中闪过几分悲凉。

天下英豪皆如此,客死他乡何其易,衣锦还乡何其难。

宋子慕叹了口气:“想必父亲也明白,当年陆成裴若是不反叛,等待他的绝不是衣锦还乡。”

而是卸磨杀驴。

“儿子明白您自小便恪守忠君之道,学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陆将军该死吗?”

宋子慕自小仰慕的便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所以无法理解父亲的愚忠。

“他在边境一日,匈奴便一日不敢来犯。陆将军战功无数伤痕无数,可等他有一日将敌人彻底击退,等待他的却是皇帝冷冰冰的一道圣旨,交出兵权,以及接踵而来的无数刺杀。您扪心自问,这不让人心寒吗?”

宋子慕在幼时读史书时便想。

是不是所有英雄都会这样,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太平盛世之后,尸首被人践踏,英明被人辱没。

死前未曾有过半刻安宁,枉死后只留下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平生。最后还要被打上“恪尽职守,死得其所”这几个鲜血淋漓的字。

他若为帅为将,定要让自己的功勋被人铭记,要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的太平,是他在守着。

两人之间良久的沉默,宋子慕率先开口,声音沉闷。

“我并不是想为陆将军的反叛寻一个谅解,陆将军此举救了自己的命,救了烈火军的命,但是大举反叛之旗,激了多少流民肆意起义,又让多少人无辜受牵。我能理解陆将军,却也不会替那些平白死去的人原谅陆将军。”

见宋明义仍是不开口,宋子慕兀自起身。

“父亲,我去自领五十鞭。”

临走前,宋子慕站在阳光下,回过头看着仍处于阴影中的父亲,低声道:“父亲,虽是你不想听的,但我却不得不说……当今陛下荒淫残暴之深,比起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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