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助长欲望的滋生,终有一天会为其所累。所谓‘仁’,是能认清是非,坚守律法的公正,不以私心度人,不以私欲治人。”

这是许久之前,梁齐因给他讲经史时说的话,隆康帝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他在冰冷的大殿内枯坐了一夜,终于在天亮前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日的大朝会,因为前一晚的事情弄得隆康帝身心俱疲,他没有精力再去参加枯燥沉闷的经筵,遂让身边伺候的内侍到大殿前通知百官一声,末了又补充一句,“让梁齐因来一趟。”

“陛下不是身体不适吗?”

隆康帝坐在御书台前,神色淡淡,“今日也是讲经史的日子,让他照常来。”

内侍依言退下,片刻后,梁齐因走近大殿,檀香清雅,西洋钟如滴漏一般“嗒嗒”作响,上方的报时鸟时不时鸣叫一声,隆康帝已经端身跪坐于竹席上,见他进殿,抬头道:“来了。”

“陛下。”

梁齐因拢袖跪拜,隆康帝等他行完礼,微微抬起下巴,“坐吧,许久不曾听你讲经史了。”

前段时间又是裴淑仪寿宴,又是李茹的丧礼,连大朝会都停过几次,隆康帝年仅二十二,短短半个月似乎老了十岁,过去他哪怕穿着龙袍,也有一丝未曾被消磨掉的天真愚钝,而如今,两颊凹陷,下颚紧绷,眸光暗沉无波,隐隐透着一种日薄西山的暮气。

“朕记得上次讲到汉代荀悦的《申鉴·政体》。”

“是的,陛下。”

隆康帝点点头,声音平缓,“‘圣王以天下为忧,天下以圣王为乐;凡主以天下为乐,天下以凡主为忧’,朕背得对吗?”

梁齐因认真听他讲完,点头赞赏道:“陛下背得没错。”

“是你讲得好啊。”

“臣不敢,是陛下敏慧。”

隆康帝笑了一声,“那朕问你,你觉得朕是圣王还是凡主?”

一个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问题抛至面前,梁齐因微怔,故作惶然道:“陛下自然是圣王。”

“若是圣王,将来史书上该如何评价朕,是贤明,还是昏庸,亦或是——提线木偶。”

梁齐因一惊,俯身稽首,“陛下……”

“你们都是为国为民的好臣子,但朕不是一个好君王。”隆康帝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朕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你们一定在骂朕,昏聩无能,软弱可欺。”

梁齐因讪讪开口,“陛……”

隆康帝打断他,“你们骂得对啊。”

“朕……原也想做个明君,可身困宫闱非我所愿。”他偏过头望了一眼窗外掠过的飞鸟,“梁修撰,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臣明白。”

隆康帝回过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先前你对朕讲‘仁道’,朕感触很深。”

梁齐因蓦地想起那次发行票引,世家门阀全力阻挠,但隆康帝仍旧顶着压力同意了这项政策,才使得边关的将士得到粮食军资,击退敌人。

其实隆康帝真的有想改变现状,只是架在他身上的枷锁太多,注定了他举步维艰,只能做到这一步。

“朕今日召见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梁齐因直起身,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约约意识到隆康帝要告诉他的事情一定会掀起一场狂风巨浪。

下一刻隆康帝便沉声道:“朕要告诉你,当年先帝遗诏上写的并不是朕的名字,是三皇兄。”

“陛下!”

“裴逐与陈屏合谋篡改遗诏,推朕上位,裴家野心勃勃,裴次辅心怀鬼胎,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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