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疮毒,仍一字不改的人。

几日刑讯下来,张振双腿已经无法站立,血肉磨尽,髌骨外翻,只能靠狱卒架着腋下才能行进。

他手指断过骨,已经无法弯曲施力,自然也拿不住筷子,只能靠指头捻起饭菜,诏狱中给的饭菜大多米粮粗粝难以下咽,但这种境地下的人又有什么讲究,张振从来不嫌,然而今日的饭菜他却吃得直犯恶心。

像是将死之人伤处干裂的腐肉,也像是久病之人呕下的一滩污血。

张振强忍着恶心,为了活下去而坚持吃下了这碗令他作呕的饭菜,直到他触碰到了碗底那根坚硬的手指头。

再熟悉不过的翠玉指环,以及他为了哄病中母亲开心而亲手给她涂上的蔻丹。

“嗬嗬。”

他张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原本可以忍耐的剧痛忽然千倍万倍地加剧在他身上,创口处似乎开始流脓,张振紧紧盯着碗内的断指,倏地倾倒下来,开始不停地呕吐,刚刚吃下的饭菜刮擦过他的肠道口腔,他咳得肺都要被挤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他还不认罪,明天后天,等在碗里的会是一根又一根他母亲的手指,直到再也没有可以砍下的地方。

“为什么……”

世世代代士人死守的信仰气节,壮丽如赴云霄之楼阁,却也脆弱得厉害,张振在此刻听到了高楼一层一层崩塌的声音。

只要他能死咬着不认罪,梁齐因就能想法设法撬开背后之人的挡身利盾,他也能不辱使命,纵然日后难以回到官场,后世史书上关于他张兆林的只言片语,也绝不会是弑君犯上的乱臣贼子。

但他现在只能涕泪满面,无能为力地说一声,“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断骨

前一日医馆的大夫说过张母的病情有了好转, 梁齐因这几日为了国公夫人的丧礼忙前忙后,司廷卫又将博文馆查了个遍,好在他之前盘下此地用的是当年去青河时的假身份, 司廷卫查不到他头上。

一整日连轴转,直到临近宫门落锁的时辰,季时傿才出现在博文馆门口。

她浑身湿透,走过一个地方便是一滩水迹, 梁齐因听见动静,转身看到她后吓了一跳, 连忙解下外袍, 一边给她披上, 一边担忧道:“怎么进了一趟宫弄成这样,博文馆里有我的衣服, 你先将就着换上, 我差人去侯府……”

季时傿打断他的话, 急道:“先别管这个,我跟你说,我今日进宫找何晖,正好看到坤宁宫的人把他推进护城河,我本想跳下去救人但没见着何晖。”

“护城河内有暗道是通向宫外的,我去找过了,南面宫墙下有红枫叶流过, 岸边还有水迹,何晖一定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我没找到他。现在端王肯定知道消息了, 我怕他们会做什么, 就赶紧过来先告诉你一声。”

梁齐因眸光下沉, 眼珠转了转,忽然一顿,大喊道:“陶叁!去医馆!”

他握着季时傿的手腕,力道紧了紧,“我出去一趟,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了。”

季时傿点点头,紧了紧肩上的外袍,“我知道,你去吧。”

梁齐因略微颔首,快步跨过门槛,然而未等他赶到,先一步离开的陶叁便已经折返,神色焦急,慌乱道:“公子,老夫人不见了,护卫也被打晕了,我过去的时候他还倒在地上没醒过来。”

“遭了。”

梁齐因喃喃一声,一扬缰绳转道往另一个方向,陶叁在身后大叫道:“公子你去哪儿啊?”

-->>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