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艰难,从护城河到定阳街的路途很远,都城上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原本热闹的夜市也停了。

梁齐因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见季时傿,一定要见到,但按照她的脚程来讲,最快也要到四更。他浑身湿透,秋雨凉寒,好不容易到了镇北侯府,只敢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蹲下,手里握着那张玉牌,尖锐的棱角深陷进掌心的血肉里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城门处守卫瑟缩了一下,摇动的火苗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其中一人喊道:“关城门吧,夜里应当没人再通行了。”

话音刚落,城外官道上便隐隐有烈马的嘶鸣声,雨点坠地后被马蹄踏碎,一行数人往城门涌近,为首的披着蓑衣,大喊道:“且慢!”

“何人入城?”

说话者亮出腰牌,守卫一惊,立刻往旁边退让。

身后随行将士扯着马绳,忍不住道:“可算赶回来了。”

季时傿微微抬起头,上半张脸陷在斗笠的阴影中,苍白流畅的下颚如一把冷冽的兵刃,她摆了摆手,“行了,赶了两天路,都回去歇着吧。”

众人齐齐应和,季时傿遛马打转,等人都散光了,才一拉缰绳,往定阳街冲去,紧赶慢赶,总算在楚王与大渝公主的婚期前回了京。

已是深夜,街上的人都散了干净,侯府附近更是冷清,门前只一盏行将就木的灯笼还亮着,泛着青白的光。

季时傿打马冲到门口,速度在靠近大门时缓和下来,目光从两边森然的石狮子上一扫而过,牵着马往大门走去,才走了两步便忽然觉得不对,她刚刚似乎在石狮子旁看到了一团人影。

府内听到马蹄声的下人打开门,探出头欣喜道:“姑娘回来了?”

“嗯。”

季时傿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往那团人影走去,对方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从骑马过来到小厮开门这么久这么大的动静,对方都纹丝未动,外面还在下雨,那人蹲在这儿不知道在做什么。

“阁下……”下人打着灯跟上她,光亮照过来,季时傿看清了对方的身形,顿时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弯腰拉过他的手臂,“齐因,你怎么……”

她话音一顿,凑近了才看清梁齐因现在的模样,衣衫紧贴在身上,膝盖处不知道是不是摔了跤还是怎么,布料撕裂了好大一个口子。手心紧握着一块玉牌,脚边都是他手心滴落的血,他像不知道疼一样,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任棱角戳进肉里也不松手。

“把手放开,齐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把手放开。”

梁齐因蜷缩着一动不动,身体绷得紧直,季时傿去掰他的手指,梁齐因像是魔怔了一般,固执地捏着玉牌,把外界的一切全部隔绝在外。

季时傿不敢用力怕伤到他,心里已经慌到极点,强装镇定地扯出一个微笑,扶着他的手臂,语气极轻道:“齐因,我是阿傿,你抬头,你看看我,我是阿傿。”

“阿傿……”

梁齐因的手略微松了松,喃喃了一声,而后缓缓抬起头,被雨水冲刷过的漆黑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像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带着嗜血一般的侵略意。

“是,我是阿傿。”

梁齐因眼神狠厉而悲怆,忽然猛地扑向前,季时傿跌倒在地,梁齐因拖起她将她按到怀里,大雨如瀑,把两个人浇得湿透,如两只困兽被遮天蔽日的暴雨围剿,只能相互舔舐以求慰藉。

季时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会变成这样,她只能尽量放松身体,任梁齐因搂得死紧,伸出手抚上他的背,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梁齐因不肯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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