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除了和眉儿相处的时候, 沈祇都是一颗心铺在学医之上, 如此用功, 自然学得快。
恰逢今年暖冬,冬日的第一场雪直到腊月十八才下。
大雪纷飞, 雪花一片一片从天空落下,簌簌静静, 轻轻绵绵;竹林仍绿,花圃也有冬日之花凌寒而开,山林之中落叶铺地,带着灰色的萧索,溪水仍流,却透了刺骨的寒意;这万物似全力守着自己的生机,韬光养晦,蛰伏于冬界之中,只待时机成熟,再尽力绽放活力。
谢怀夕看了看站在小榭门前,束银冠,披墨狐大氅的人,视线聚焦在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之上,他的身影就模糊了,一时有些恍惚,谢怀夕便道:“这半年你长个子了,快和师父一般高了,你俩又瞧着一个调调,要不是我打小跟着师父,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师父私生子。”
“离谱话。”沈祇拢了袖子,手炉的温度将整个身子都带的暖,他微微侧头,如被精心雕刻过的侧脸在雪景映衬之下有了高不可攀之感,声音因试百毒,比之以往更为低沉了一些,他又轻声道:“师父乃是室外高人,我怎可与师父相提并论。”
谢怀夕摆手:“何必妄自菲薄,师父也说了,假以时日,你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知待师父教无可教之时,师弟想往何处高就?”
“师兄你呢?”沈祇的声音因低沉而让人更觉难以亲近。
谢怀夕还是不大习惯沈祇这算是坏了的嗓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才道:“没想好,可能先给爹娘报仇吧。”
对于谢怀夕的往事,沈祇一次没问过,眼下也不打算问,便又沉默,看着竹林屋舍中间的那条路,看得眼睛都有些累的时候,才转身坐到了桌子旁。
谢怀夕手里拿着棋子儿,正自己与自己手谈,看沈祇面色清清淡淡,揶揄道:“算算日子,你这是多久没见眉儿了?”
“重阳至今,三个月零五天。”
“记得够清楚的啊。”
沈祇放下手炉,眉眼未抬,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个年关之后,眉儿就要下山,我打算一道去了。”
“师父不可能放你走的。”
“为何?”
“不知道,我感觉师父应该是想把自己所学统统传授给你,你想下山应当没那般容易应允。”
“该也是不冲突的。”
谢怀夕笑:“师命难为,若师父不让你下山,你难不成还敢下去了?”见人不说话,谢怀夕加了句,“眉儿既要下山历练,离了你才算历练,你老跟着那算哪门子历练,你难不成还想拘着她一辈子不成?”
“拘着她?”
“怎么?你这还不算拘着?”谢怀夕摆着棋子儿:“你和眉儿从小一处,她都没自己在外头走过,就围着你转了,如今学了武功,也不算弱女子了,你总得让她自在些。”
“我陪她一处有何不可。”
谢怀夕耸耸肩:“反正我是眉儿我肯定烦你。”
说者无心,听着的人却是将这话给记下了。
晚间儿用了饭食之后,沈祇破天荒的没去了书房,也不打算早早睡,打了把伞,提了个灯笼便岀了屋子。谢怀夕知道他这是想眉儿想狠了,也没管,自去了被窝。
雪还未停,积雪松软,雪的空隙处像是吞噬掉了山林的声音,周遭安静至极,只有那雪花的飘动让人觉着这世间还是活着的。月色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