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瑞君知道,刘长湛是要撇开她,同她摊牌,故而才会用这种话来点醒自己,曾经的誓言全都不作数了,那个抱着她喊她阿姊,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弟弟变了。
因为他心里有了人,便不再需要自己了。
临走,刘长湛说:“既然贾源是阿姊的人,那此事朕权且不再追究,但,下不为例。”
君臣终究有别,不论父子,何况姐弟。
看他离开的背影,刘瑞君生出恨意,咬着牙低声问道:“陛下,贵妃待你是真心吗?”
刘长湛僵住,能看出那背影瞬间冷肃起来,他却没有回头,也没答她,只是少顷后,重新提步离开。
下了场大雪,国子监满目银白。
半青打着哈欠起来,换了温水后又去添炭,太冷了,外头风呼呼刮着,卷着雪沫子往窗上砸。
她往屋内看了眼,姑娘正坐在窗前看书,借着雪光看的很是认真,翻了一页,又搓搓手,将被子拉高。偶尔有雪从屋檐掉落,她也不抬头,专心地像听不到任何声音。
临近年关,姜纯和薛月也都受不了国子监的住宿,便相约与先生递了条子,说是想在家里住。她们脸颊都在京城,离国子监又不远,遂先生都批了,故而房中只剩下姑娘一人。
早饭吃的是米粥酱菜,吃完后李幼白又温了会儿书,便带上书袋前去书堂听课。
今日是闵裕文讲,故而班里女郎都没请假缺席,饶是雪天难走,也准时坐在位子上,待他一进门,眼睛便跟葡萄似的,都瞪了起来。
他讲的是《庄子》里面的齐物论,李幼白听得很认真,启蒙恩师沈老先生也讲过此篇,但他讲的颇为厚重,不似闵裕文,总有清奇的角度去剖析。
下了课,李幼白见他被人围住,原想打招呼的意图打消,便收拾了东西往膳堂去。
快走到膳堂时,闵裕文追了上来。
“一起吃饭?”
李幼白点头:“好。”
走了几步,闵裕文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幼白纳闷,却没点破,然刚下台阶,他忽然叫住自己。
“李娘子,这个给你。”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雕花黑漆匣子,很是精美,上面的图案不是本朝花样,有种异域风情。他手掌细白,五指修长如竹,那匣子躺在他手中,像是一幅画。
“是什么?”李幼白问。
闵裕文面色如常:“胭脂。”
李幼白惊讶地看着他:“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尤其是胭脂这等物件,不合适。”
他忙解释:“你别误会,其实不是我送你的,是贵妃娘娘,她要给你的。”
“可是为什么?”
闵裕文觉得手心出了汗,但还是镇定答道:“你若是想知道,回头亲自问她。“说罢,拉起她的手,将胭脂盒放在她掌心,又很快缩回自己的手来。
卢辰钊拐了个弯,偏这么巧,就看到一对佳人站在廊庑下。周遭白雪环绕,他们穿着同色雪青衣袍,一高一矮,闵裕文往李幼白手里塞了什么物件,李幼白竟没有推辞,她竟收下了。
卢辰钊想:她都没穿他送的斗篷和袄子,怎么就收闵裕文的东西了!
思及此处,他一脸不虞,将那衣袍往后一抖,朝着两人阔步走去。
李幼白只觉眼前一暗,抬头,对上卢辰钊那冷冰冰的俊脸,几乎下意识的,她手一缩,把那胭脂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