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被挖出去,胸口成了空落落的一块,人也变成了行尸走肉,他离开了小云村,没有地方可去,便在街巷中浑浑噩噩的走。
天上落了一场雨,将他浇的通透,原本高涨的怒火被痛苦折磨的只剩下余烬,他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他本就是孤儿,老父在时,他尚有来处,老父没了,他已无归途。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连董氏的人为什么非要置他们于死地都不知道,更别提该如何报仇了。
报官——他什么证据都没有,袁散的事情是锦衣卫内部的陷害,陈百户都没办法,别人更没办法,董大山的失踪和虐.杀,他连尸体都拿不到,又何谈报官。
更何况,他告董氏,民告官,要先入狱受审,到时候他进了牢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座座大山压下来,几乎要压断陆无为的脊梁,老父的血似乎还绕在四周,他想做很多事,但是又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一股焦躁的怒火在他身体内烧灼,几乎要将人都烧没了,无力感绕在他四周,他想要杀光那些人,却连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纵是陆无为心若磐石,此时也无法如往常般冷静缜密。
他如同丧家之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雨夜中行走,不知那一下便会摔倒在这泥泞里,淹没在这雨水中,化成一捧枯骨,再也站不起来。
直到街巷的那一头跑过来一个姑娘。
雨水同样将她淋透了,一层薄纱衣紧紧贴在身上,几乎露出其下软玉脂色来,她脸色被浇的惨白,瞧见他的时候,猛地向她跑过来。
地面是深过脚踝的水,她奔过来时将街巷都踩出“哗哗”的声音,雨点打在她的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她用手背擦过面颊上的水,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猫,眼睛湿漉漉的,踩着水坑跑过来,高声冲他喊道:“陆无为!”
清冽的女音自雨幕中醒来,与青山树林中那些萦绕着的、唤他名字的人完全不同。
尾音发着颤,带着哭腔,嘤嘤呜呜的像是受了好多委屈,远远地奔向他跑过来,“砰”的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样用力。
她的身体在雨夜中被浸的冰凉,冲到他面前的时候,像是积压了好多担忧与愤怒,一口气全都冲他喷出来,几乎比那雨声还要大。
“陆无为,你跑到哪儿去了!你身上还有这么多伤,跑出去也不给我留个信,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时雨瞧见陆无为的时候,原本的担忧和焦躁瞬间顶上头皮,变成了一股怒火,烧的她心口都跟着加重,砰砰的砸着她的胸腔。
她盛怒之下,一边说还一边挥拳去砸陆无为的胸口,没多少力道,但是她的声音,她的触碰,她的拳头,像是一根根绳索,缠绕在陆无为的身上,一点一点,将陆无为从阴冷的深渊里拉回来。
深夜的雨幕里,时雨喊得那些话他都听不清,他只是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一点一点暖着他,将他冰冷的骨肉一点点暖回人的体温,将他破碎的魂魄修补好,将他生蛆的血肉焕出新生来,给他一个新的,新的归途。
他也并非是游魂野鬼,这世上,还是有人在寻他的,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了他,他也有一只喵喵叫着给他舔伤的小猫。
时雨本还是满腹怒火的,她今夜非要骂陆无为半个时辰才算完!但在下一瞬,站在她面前的陆无为突然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