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道在三、四十年前就应该去地府那里报道的鬼魂,终究是摆脱了躯壳的束缚、从使尽各种手段维持住生机的躯体中轻飘飘地飘了出来。
魂体剥离躯壳、老道士彻底从活人行列中被踢出的瞬间……这个才刚刚七魂出窍的新魂,就看到了一左一右飘在他正上方的两道身影。
两个身着紫黑衙役服,手持铁链枷锁的阴差。
还没能适应鬼魂之体的老道士苦笑了下。
这么多年苦心筹谋逆天而行,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遭……他这一辈子,究竟是何苦来哉?
还不如——当年就莫做那些断子绝孙事,也不至于到死时半个子嗣也无,还要到地府去受那不晓得要几百年的苦楚。
骄O奢O淫O逸享受了一辈子的老道士,到阴差临门时总算是晓得了后悔,不过这种后悔显然也已经一文不值了;两个等候他断气多时的阴差压根不与他废话,铁链枷锁往他脖子上一套,便像是拖着条死狗一般,将这个失魂落魄的老狗从阳间拖走。
第163章 一夜之间(五)
十二月三十一日, 凌晨两点三十六分。
在巴巴托斯将省城茶山路老房子的地基整个儿空投到安阳市北郊娄家坡水库中约二十分钟后,盘踞在安阳这块地级市地脉之上、掠夺了整个安阳市气运、让安阳一地发展足足停滞了二十三年的八棺阵,破了。
老道士因反噬之苦挣扎在死亡边缘时, 安阳市开发区万象别墅园区,一栋只有二百来平、装修风格也相当朴素的小两层联排别墅边户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幽幽从睡梦中醒转过来。
这位看上去似乎比林奶奶还老一些的老人, 其实才六十多岁, 但浓重的眉心纹和眼下的大眼袋让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苍老,也只有在同龄人中还算健康的体格和笔挺的肩背让他显得不那么像是垂垂老矣的老者。
汪尽忠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三十年官场生涯, 十多年的郁郁不得志,将他的雄心壮志和满腔抱负消磨一空;几年前办理了提前退休后,本以为自己能放下一切的汪尽忠却始终无法从那些年的消磨晦暗中走出来,仍然常常夜不能寐。
缓缓从床上坐起, 汪尽忠转了转脖子, 感觉有点儿奇怪。
他确实像往常那样没什么睡意了,但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在半夜惊醒后浑身乏力、精神不济, 反而是意外地……感觉良好?
就好像有什么压在他身上、让他有许多年都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二十出头就已经入党的汪尽忠自然是不相信什么鬼压人之类的封建迷信的, 皱着眉头困惑地活动了下确实感觉放松了很多脖颈肩膀,老人摇摇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儿女都在外省参加工作,老伴儿出去旅游去了,汪尽忠养老的这栋小联排里只有一位保姆照顾他的起居;都这个时间点了,汪尽忠肯定是不会去打搅保姆休息的, 自个儿披上外套,走到起居室里倒了杯水, 坐到沙发前打开电视。
这个时间段没什么像样的电视节目,不是电视购物就是重播过无数次的老电视剧,汪尽忠无聊地换了好会儿台,换到本省电视台时,一条突发的插播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台快讯,省城金洋区金融中心大街金洋世家别墅园区突发火情,消防员正赶往现场……】
省城市中心着火了?
汪尽忠神色一凌,连忙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