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神色一滞,王夫人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弃奴那个性子,若是知道了,绝不会让他的骨肉流落在外。”
谢旃低了头,他也知道这点,然而私心,还有偷得她留在身边的诱惑,又如何能够抵挡?低着头默默不语,听见王夫人叹道:“她当初既然选了弃奴,那么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弃奴,难道你真的要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
谢旃跟在身后送她出门,心里沉甸甸的,始终不能下定决心。桓宣绝不会让他的骨肉流落在外,这点他也知道,可如果今天的大夫没诊断错,她并没有身孕呢?那样,就不必告知桓宣,也许她也能安心再多待一阵子了。
明知道可能性极其渺茫,仍旧忍不住作如是想。扶着王夫人上车,自己也坐了车子出门,须得再请五个老道的大夫来看,尽快弄清楚此事。
桓宣猛地勒住缰绳,用力太猛,乌骓马长嘶着竖起前腿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桓宣一动不动坐着。疯了,竟然起这种无耻的念头。从前还可以推说是梦里荒唐,可现在,这么清醒的时候,大街之上,他竟然就有了这种念头。
他真是,猪狗不如,将来九泉之下,无论如何都是没有脸再见谢旃了。
不知道停了多久,久到道边的行人都纷纷开始窥探,桓宣加上一鞭,风驰电掣一般往前奔去。她不肯见他是对的,就连她当他是元辂那种淫k棍,大约也没什么不对。他实在是猪狗不如。早点送她回南,从今往后,他再不见她。
傅云晚等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出了屏风,急急忙忙回房去。
家里安安静静,荀媪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安置,身边服侍的除了阿金、阿随两个,便是段祥这些人,末后王澍也来了,说是这些天里他就留在谢家照应,有事知会他。
都是桓宣的安排吧。她的性命,是他救的,她一体一用,都是他供养,她如今能够清静住在谢家,也都是因为他一力担当。他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他连一个指头不曾碰过她,可他偏偏起了那种念头,又怎么对得起谢旃。
傅云晚伏在枕上,无声呜咽。
这天桓宣没再回来,之后几天也没有,外面风平浪静,再没有人传扬她和桓宣的闲话,只听说形势急转直下,景国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拿下泾州、合州,正往兖州进发,北边的柔然也趁势出兵,进犯六镇。
桓宣应该要走了吧?傅云晚想,他是六镇主帅,如今军情紧急,无论如何都该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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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桓宣进入广陵关。
她就在那里,一水之隔,这么多天以后,他再一次距离她这么近了。
千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说不出是恨怒多些,还是惦念多些,余光瞥见凌越匆匆走来,呈上信函:“大将军,刚收到建康那边的消息。”
通关的文书早已经安排妥当,建康那边的内应也都做好了准备,桓宣眺望着江对岸,也许明天,他就能见到她了。
问问她,为什么怀了他的孩子却要瞒着他。
这是代国与景国的国界,站在高处抬眼一望,城墙外一带烟波浩渺,是横亘两国之间的长江,长江另一侧树木氤氲,城池壮阔,便是建康城。
问问他,怀着他的孩子,还准备去嫁谁。
桓宣接过来,不知怎的,突然有五分近乡情怯,拿了许久才能拆开。
一行行字落在眼里,说的,却与之前的设想全不相同。她这两天连着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