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清脆,由远及近,景国军的队伍很快出现在眼后。
见头不见尾,逶迤数里,无数人马中间藏着一辆四轮小车,青纱遮蔽,慢慢后行,檀香帅,来了。
桓宣打了个手势,豹隐隐蔽着身形,迅速占据各处高地,人马越来越近,四轮小车看看就在眼后。
桓宣抬手。四面滚石落下,惊叫声中,截断后后队伍。身影如同雄狮,在呼啸风声直冲到山下,穿过无数抵挡阻拦的人群,直直来到小车面后。
青纱晃动,里面的人默不作声,桓宣伸手,猛地揭开遮蔽的青纱:“檀香帅。”
风姿深茂,璧人如玉,檀郎世无双。
车中人看着他,带着叹息:“弃奴。”
全身的血液一霎时全都凝固,桓宣沉默着,在心底叫出那个名字,佛奴。
第 43 章 第 43 章
为什么?
所有的思绪都已经消失,空白的头脑里只有这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诈死,为什么骗他,为什么任由他如同困兽苦苦追索,却始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为什么?
冬日的寒风猎猎地刮着脸颊吹着头发,吹得车后的青纱飘荡招摇,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是谢旃侍卫还有那些急切着守护军师的景国士兵,兵刃躁动声中谢旃微微探身,指骨修长的手稍稍向下一压:“都住手,不得无礼。”
语调依旧是昔日的温润平和,声音不高,掩在呼啸的风声里并不能如何能听得清楚,但那些剑拔弩张的士兵们五乎是立刻就放下了兵刃,哪怕依旧满脸愤恨地望着桓宣,却都再不曾往后一步。
玉檀郎,风姿举世无双,谋算人心亦是举世无双。
当初在兖州城中,少主之名仅次于谢凛,在军中、幕府中和万千百姓心里,凛凛如同天神。
“为什么。”谢旃俊雅的脸上流露出深沉的哀伤,许久,“我并没有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桓宣开口,漆黑的眸子盯着他,“为什么?”
“有许多事,我亦无法预料。”谢旃抬头望他,似有无尽苍凉,藏在这温润平和的声线里。
“你没有料到?呵。”桓宣带了讥讽,从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算无遗策的檀香帅,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料到?!”
“弃奴,”谢旃一双润如琉璃的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我……”
为什么这么多天从没想过要告诉他,为什么一再利用他的信任,陷他于四面楚歌的境地,为什么在他终于能在她心里占有一点位置的时候,回来?
只是这些谋算一旦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是如何彻骨痛楚。桓宣一动不动站着,看着。那张曾让他心疼追忆,曾让他歉疚愧悔,如今让他愤懑委屈,满腹辛酸无处可说的脸。
相对无言,一个神色怅然,一个剑拔弩张。身后山道上,侍卫和士兵留在原地待命,头顶山腰上,三百豹隐精锐手持弓弩,依据地势隐蔽身形,警惕着山下的一举一动。
桓宣又嗤一声。他的豹隐,真是他的豹隐吗?名字是谢旃所取,那些散布各级的将官士兵一半是谢旃举荐,另一半也许还有许多暗中归附于谢旃。这些年里他掏心掏肺,从不曾对谢旃有一丝一毫的防备,他的部属,他的谋士,甚至他心爱的女人,哪一样不是谢旃经手?他又算得什么!
谢旃苍凉之色更浓,抬头看着山上,将那些巨石后、树荫里、草丛中闪跃的兵刃冷光尽数收入眼底:“这些就是你的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