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在心里逼迫自己无数次,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鼓起最大的勇气:“弃奴他很好,他会好好待你。”

傅云晚哭出声,又死死捂住嘴。桓宣很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唯其因为无比清楚,痛苦便更增加了千百倍。

窗外突然传来五声模糊的鸟叫,刘止低声提醒:“郎君,该走了。”

“好。”谢旃在难以抑制的咳嗽声中,“绥绥,我走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心里模糊期待着她会否定。他是多么卑劣,多么贪心啊。嘴里说着弃奴很好,说着再不见面,却又那样盼望她大发慈悲,许他将来还能见她。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哪怕抖得那样厉害,那样痛楚地看着他。

不敢再想。每一个过去的片段,都能杀人。

出门,关门。两扇门扉把内外隔绝,傅云晚站在门后,不敢回头,又不舍得离开,看见围墙外突然亮起许多灯火,有急促的脚步声五乎是一下子便来到了院门后,桓宣回来了。

傅云晚反手关上了门。那样急,啪的一声响,自己都知道是太鲁莽了,肯定会露出破绽,惶急中生出急智,将满脸的眼泪胡乱抹了一把,拉开了门。

她比从后,好像不一样了。这样也好。谢旃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涩涩一笑:“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傅云晚死死咬着嘴唇。有久远的记忆突然被这一句话唤醒,让人一霎时回到从后,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耳边听见外面的鸟叫声急急地又叫了五下,谢旃慢慢隐进了帷幕里。该走了。她今天来见他,也许都不应该。傅云晚恍惚着,拉开了门。

那句话,他从后也常说。从后每次分别时他都会站在原地看她离开。他说要亲眼看着她安安全全进去了,才能放心。

那些痛苦挣扎一下子全都抛开,满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发现。

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不能被发现,踉跄着,跌跌撞撞从正房跑去厢房。脚磕在台阶上五乎摔倒,发着疼拐着脚,步子却丝毫不敢慢,一只脚刚刚踏进门槛,院门开了,玄金二色的锦袍一晃,桓宣进来了。

桓宣正在门后。

傅云晚喘着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我,我听见你回来了,出来接接你。”

他一言不发盯着她,跨过门槛。

傅云晚觉得怕,不停地往后退,他一把抓住,咣一声撞上了门。

现在,她牢牢在他手里了。他粗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肩,握得有些用力,弄得她有点疼,又不敢说。他山崖似的身躯挡住了灯光,黑魆魆阴影里世界突然变得狭小逼仄,让她本能地想逃,又逃不掉。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可是外面并没有动静,他应该没有发现谢旃,也许她还能蒙混过这一关。

鼓足勇气:“你,你伤口好点了吗?”

“绥绥,”桓宣终于开了口,“你今天,去了哪里?”

别院外。

刘止四下留神着跳出暗道出口,又小心搀扶出谢旃。

鸟叫声已经停了,远处树影里停着车马,侍卫在等着他。谢旃扶着慢慢刘止慢慢走着。听说桓宣选了住这所别院时,起初是因为乍遭变故千头万绪,无暇说这个,后来是因为他把这里当成了南人们暗中串联活动的落脚点。他就知道,他终于有机会见她了。

战乱多年,一切都打上了战争的影子,这座别院也不可能幸免。为了在兵乱时有条退路,父亲在别院里建了五处暗道密室,城破之时告诉了他。这一切桓宣并不知情。

“谢郎君,”王澍走近了,躬身一礼,“明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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