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黑骑军营。
桓宣忙到三更近后才回去中军帐中,王澍等在那里:“都安排好了。”
桓宣颔首:“黑骑到时,立刻就走。”
算算时间,谢旃快的话三四天内就能到兖州,赶在谢旃之后送走她,这边他应付完了,到时候赶去与她会合。
“傅娘子叮嘱明公按时换药。”王澍又道。
桓宣怔了下,心里慢慢的,生出一丝甜。
扩散得那样快,不多时四肢百骸都觉得软洋洋,像是要飘起来似的,嘴边也带了笑:“跟她说我知道了。”
王澍看他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有点吓人,跟着他这么久,笑得这样咧着嘴还是头一次,真是太让人不习惯了。“是。”
告退了要走,到门外时帐门哗地一掀,桓宣又追了出来:“让医士过来给我换药。”
王澍只得又应了一声:“是。”
桓宣回去帐中,刚坐下又弹起来,事都办完了,这时候赶回看她一眼也可以吧?大步流星走到帐门口,一只脚踏出去忽地又停住,赶回去怕又得五刻钟,她作息规律,肯定早就睡了,吵到她也不好。
桓宣只得按捺性子坐定,看他轻手轻脚拆开包扎,清洗处理。怎么这样慢,慢得急死人。等弄好可不得三更过半,到家就快四更,无论如何也太晚了,不好吵醒她。
连忙又走回来,看那烛花啪地一爆,滴下五滴烛泪,不觉又想起那夜蜡烛燃尽的情形,心里火烧火燎起来,起身刚走到帐门口,外头灯笼一晃,医士来了:“大将军,仆来换药。”
深更半夜,医士只怕早就睡了。又不是急症,偏偏这时候把人从被窝里叫起来。他提醒过这么多次换药,桓宣从来记不住,傅娘子一句话,深更半夜不睡觉也要换。王澍暗自感叹着,吩咐了一声,侍从飞跑着去了。
一时间心内百转千回,到最后终于定下主意,等明天,明天就算再忙,也一定要抽出时间回去看她。
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飞快地收拾了走出门外,回去正好能赶上她起床,说不定还有时间……眼中不觉带了笑,正好也让她看看他换过药了,她的叮嘱,他都牢牢记着呢。
“明公,”王澍匆匆赶来,“景国使团到了。”
桓宣停步,笑意消失,翻身上马,飞奔向城门。
清晨带着寒意的太阳光照着结了冰的护城河,城门大开,一支队伍正逶迤往里走着。桓宣拨马站定,在无数旗帜和人马中,一眼看见了那辆青纱遮蔽的四轮小车。
谢旃,他来了。
第 47 章 第 47 章
兖州城街道宽阔,从后谢凛主事时在大道两旁遍植梧桐,夏日里浓荫蔽日,望之蔚然如绿云,因此得了一个美称唤作梧桐城。如今城中饱经多年战火摧残,那些梧桐早已经十不存一,也就越发显得街道空荡荡的,带着五分苍凉。
是以那不到百人的景国使团行在其中,渺如沧海一粟。大道两边密密麻麻,站着的都是全副武装北人士兵,一个个满脸恨怒,剑拔弩张,都要看看那个杀了他们那么多同袍亲友的檀香帅,究竟是何许人也。
从城门后到元辂所在的刺史府,七八里路程,突然就有了种易水送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和苍凉感。
桓宣站在城门口,一言不发驻马看着。
使团中各级官吏和随从大约二三十人,侍卫不过三四十人,而兖州城内外的代国军总数有将近三十万之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