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到新鲜的泥土,中午还是那么新鲜爱笑的一个人,眨眼就成了一抔黄土。

傅云晚明白,他是提醒她,顾家可能不想认亲。嗓子哽住了,许久:“是。”

温顺绵软的南音,带着泪意答应时那样无助,也就难怪谢旃直到临去,反反复复还是放不下她。桓宣下意识地看她一眼:“到时候我先送你回去,若是顾家靠不住,我再接你回来,京中能待也好,待不住,你随我去六镇。”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南北交通断绝,元辂一直盯着,稍有不慎,性命不保。桓宣垂着眼皮,在脑中筹划应对之策,又推演路途关卡,陷入了沉思。

傅云晚想说谢旃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然而他没再说话,她也不敢吵他。他跟谢旃很不一样,谢旃耐心温和,遇事从来都是轻言细语跟她商量,他却都是做好了决定吩咐下来,不容她拒绝。

轻轻靠着谢旃的棺木,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也许这样简单直截的做法更适合此时六神无主的她吧,至少这么多天以来,想起前路,她头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三更的刁斗声遥遥传来,桓宣睁开眼睛。纸钱已经烧完了,满盆冷灰,傅云晚靠着棺木睡着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红唇微张,露出细白的牙齿。

他咬着牙,又过许久,终是向桓宣一叉手:“谢大将军。不过我是要去投归北伐军,大将军还肯送我吗?”

桓宣没有说话,傅云晚突然就有点怕,忍不住拉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她一眼,目光柔和,让她一下子就放下心来。他不会不管他们的,他跟谢旃那样交好,他也是半个南人,又怎么会不帮着这些可怜的流民呢。何英说过他的兵最守规矩,他看起来凶,其实心肠好得很呢。

何平子也懂了,蹲下身摸了摸何英那简陋的墓碑,声音一下子哽住了:“阿妹。”

他低头默默看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已经是平静的神色:“大将军既然愿意放过我们,那就连夜走吧,我就只剩下这么二十五个人,不敢再冒险,早一天到,早一天安生。”

“我还有件事要问你,”桓宣抬头,漆黑的眼睛在幽暗中映出远处的篝火,两簇跳跃的火苗,“关于檀香帅,你知道多少?”

傅云晚心跳快到了极点,脱口说道:“那人是不是昨天中午在河边上跟你说话?”

贺兰真看她一眼:“是。”

贺兰真犹豫着,半晌:“一个月后我收到他的来信,邀我南归,后些天他的人过来联络我,要我去琅琊会合。”

“那人,叫刘止吗?”傅云晚急急追问。

桓宣心里一动,搭上她的肩,她见到了刘止?

贺兰真摇头:“不知道,那人没说姓名,只是替檀香帅送信过来,又给我指引路径。”

桓宣听出了关窍:“也就是说,那人这五天一直在你队伍里?”

“是。”贺兰真道,“一直到昨天出事,他都在,还与我一道御敌,是个练家子。”

“活着吗?”桓宣追问。

“不知道。”贺兰真叹口气,“方才清点尸体时没看见他,但愿是逃脱了吧。

是不是刘止?傅云晚神经绷紧着,总觉得有极重要的什么事情就在眼后,又怎么都想不清楚,又突然想起在最后在山涧边,那个从死人堆里跳出来,与段祥一道对抗贺兰羡的人。那个人,刘止。“是他!”

傅云晚心里砰地一跳,不由自主也抬起头,看着贺兰真。

那时候她太紧张害怕,天又黑了,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但那个背影她是认得的,是刘止:“昨天在山涧边上,最后贺兰羡追过来时,有人和段祥一起挡住了他,那个人,我没看见脸,但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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