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西戎灭、荷娜王妃还朝,最后要对付的人就是已经从西南拔旗出征北上的襄平侯。
李从舟那时候是抱定必死决心,所以操办爹娘的丧仪也跟办报国寺师父、师兄一样——只求亡者安心,不在乎旁人如何看。
可是在挪动王妃棺椁的时候,他却在墓冢里发现了附葬在王妃棺材旁边的一副棺椁,棺木的用料也很足,还有一对金丝笼、一顶镶满了珍珠的宝冠。
那宝冠的形制模样特别,不像是中原用物,李从舟虽然不知道这棺椁里的人是谁,但想着既是王妃随葬,便也一并迁到江南去。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宁王的神志好像也不清楚:
疼了多年的儿子并非亲生、爱妻病逝,找回来儿子又疯病缠身,多重打击下,宁王那是哀莫大于心死。
所以前世入殓时,那几名殓师才会惊呼连连,说以宁王身上的伤口看,他根本不可能活着撑到西戎王庭,但偏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胜利。
李从舟叹了一口气,联想到今生——
他被认回王府后,宁王和王妃并没有因为找回了血亲对他特别殷勤,更多时候明明是在考虑云秋的感受。
比起那些只重视血脉嫡子的大家族,这两位一看就更重情。
可也因为重情,这两人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怀有谨慎和不安,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感情:
明明是亲生子,却陌生得仿佛初见之客。
想靠近又觉亏欠,太殷勤显得谄媚、太疏离又显得漠视。
王爷和王妃别扭了一段时间后,最终选择了顺其自然、不再强求。
同时,李从舟也在学着去习惯有爹娘照管的日子、学着成为王府世子,他们仨是磨合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到如今这样的相处之道。
想到一年前他刚回府时,王妃待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如今却也会拿起藤条、叉腰对他说出那句:“我要审你”。
李从舟揉揉云秋脑袋,又宽慰他道:
“爹娘也不是圣贤,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有时候也会近乡情怯、有时候也会逃避问题。”
情怯逃避?
云秋慢慢抬起头,哭得一圈红的眼睛缓缓合拢又睁开。
“不过是梦,”李从舟亲昵地用鼻尖蹭蹭他的,“别这么难过。”
云秋却因他这句话心里猛然豁亮——
所以前世,爹娘并非是避他如蛇蝎,而是近乡情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态度传出来,又被二门那些蛇鼠小人误会、才会造成恶果。
心结纾解,他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下来,抬头横了李从舟一眼后,抿抿嘴小声嘟哝了一句,“我……才没难过……”
咔嚓他脑袋这人都稀里糊涂被他诓到手了,他都能当今生的李从舟和前世是两个人,那爹娘那边……也便是两世人吧?
这样,应该也挺好。
见云秋眼珠滴溜溜转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李从舟实在怕他钻什么牛角尖又给自己弄哭了,所以屈起手指敲敲云秋藏在衣襟里的木匣子。
“那这个呢,你会收下吧?”李从舟勾着嘴角。
云秋横他一眼,抱紧那个匣子转身从他腿上跳下去就跑。
李从舟愣了愣,却见云秋也没跑远——
他蹬蹬跑到床边踢掉鞋子,翻身上去后抱起枕头来就给匣子塞到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