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银财好笑地看他一眼,还与左手另一位老板笑道:
“瞧瞧这方老板,人也忒实在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找您讨债了?我这不是想与您聊聊闺女的事儿么?”
那些老板不知其中关窍,纷纷应和着玩笑。
方老板却木着脸,知道刘银财叫他过来肯定没这么简单,定是有话要对他讲,果然等了半晌,刘银财忽然就端起酒杯:
“刚才那姑娘唱的戏文真好,嗐,云老板真是家大业大,我听说那姑娘原来是棠梨班的台柱子呢,真是羡慕啊。”
“是了,这位云老板可厉害着呢,”有人凑趣搭腔,“今个儿你们没听老胡说么,说他开始赔还了老胡三倍的当价,还给他找回了东西呢!”
“可不是?这要是家底不雄厚,哪能说出这样的话,又是三倍价钱又是当物找回、满京城招贴告文的,有钱、当真是有钱呐。”
“你说,他这样的——就不怕有人去讹诈啊?”
“你们懂个屁,瞧见那边坐着的马老板没?还有那个小孩、十三四岁那个,这两人可是京城鬼市的甚少看走眼的买手,有他二人在,谁讹得到呢。”
“也是哦……”
他们这般议论着,刘银财听着也笑,浅酌一口酒后、转过来与方老板碰杯,“来,我们喝,方老板,我敬你,为女儿、为千金。”
方老板看看他,又皱眉看杯中酒,最后咬牙一仰脖,他眯起眼睛、隔着主桌,深深地看了云秋一眼。
一顿席,宾主尽欢。
胡屠户原本要送云秋他们出来,但云秋让他回去好好照顾老太太,这里到解行不远,就不劳动他了。
今日高兴,胡屠户多吃了些酒,这会儿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云秋这般说,他也就点点头,再次冲云秋一拜作别。
不过到张家兄妹时,这黑脸汉子还是忍不住甩甩头、逼着自己清醒,他看着张昭儿、慢腾腾道:
“小、小妹子,我、我还有句话要嘱咐你。往、往后,别轻易给人做戏,若……若叫有心人利用,于你的、你的名声不利……”
张昭儿还没明白,反是张勇感动地写过胡屠户,他们这般恩怨,到此也算是彻底解了,胡屠户还拍拍胸脯、让他们以后遇着事可以来找他。
马直也吃醉了酒,云秋就准小钟送他回去。
一行人回到解当行上洗漱收拾好,已是这一日的子时,云秋累坏了、沾枕头就睡,反是李从舟这两日躺得多了,靠在床上半晌都没困意。
他不想吵醒云秋,就那样搂着人阖眸养神。
然而醒醒睡睡间,却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哭声,声音很低、很哑,像是男人的声音。
李从舟皱皱眉:谁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哭成这样?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给云秋掖好被子,这才下楼循声而去——
刚走到院儿里,李从舟就看见了趴在石桌上抱着个酒坛子喝闷酒的陆商,老人白发散乱、老泪纵横,闷闷地仰头对着坛口灌。
听着脚步声,陆商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看清楚来人是李从舟后,又哼了一声,咣地放下酒坛,涩着声指了石凳,“坐!”
李从舟坐下来后,他却又不说话了,只是闷闷盯着石板的裂缝看。
正月里的夜风寒凉,李从舟没穿外衫就下来,这会儿也觉着有点寒,他微微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