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邱摸摸后脖子,他这样插科打诨的人,其实心里有点悚朱先生这样厉害又有学问的人。
难得被赞许,他脸也少见地有点红,只能掩饰尴尬地一搭小陶肩膀,“还是我们小陶兄弟太好欺负了,这不是路见不平么!”
小陶侧首看他一眼,耸肩躲开小邱,一下闪身站到云秋后面。
本来没有蔡森、韩硝来闹这一遭,小陶应该是再待在云琜钱庄三五天,等着医署局放榜、拿到凭引就回江南。
但他们这么一来,医署局算是和小陶撕破了脸,放榜给不给是另说,但陆商刚才那番话,却算是承认了小陶是他的传人。
医署局既然明文规定:有名医保举之人无须凭引,那陆商作为医署局院长韩硝的师父,又是杏林陆家的传人,小陶自然不再需要什么凭引。
云秋遂问小陶的打算,要是他想离开京城返乡,他也好吩咐点心给小陶收拾东西、雇车或者托人送他去码头。
结果小陶沉默片刻后,隔着云秋将视线抛到陆商那儿一瞬,然后他才收回目光坚定地看向云秋:
“我不走。”
“如今既然得到了保荐,我还有件事想做。”
云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又回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陆商,忽然明白了什么——
……
一个时辰后,和宁坊。
过丰裕门,竹山阁旁有一口甜瓜古井,又因其正对六部院大门,又被民间俗称为“六部井”。
井北是六部省院和各监门所在,东西两侧是和宁门的阙楼,阙楼前分别设有登闻鼓,南面是一套四进大院,院门匾是一块写着“德昭之家”四字的黑木。
匾额右首题高宗名讳,下以朱墨刻其闲章一方;左下则是一行八个的小字,分别为:“三朝元老,相州韩氏”。
相州是韩氏本族的聚居地,韩氏并非前朝望族,而是在乱世纷争里随锦朝建立而兴的世家。
后来虽然他们的主支定居京中,族中子弟也多分散,但相州还是韩氏大部分族人定居和还乡养老之地。
至于三朝元老,说的是韩家有位先人,曾经分别在高宗、英宗、仁宗三朝官拜宰相,彼时也算得上是一门显赫、贵不可言。
从这块象征着高门望族的牌匾下迈进院门,门内正对即是一块芙蓉花百草鹿苑纹饰的照壁。
照壁周围栽满了各式名贵牡丹,姹紫嫣红后,是精心侍弄的盆景。其中有编成麻花的光瓜栗,有根部生瘿的小榔榆,也有长满了青碧藓的矮松。
穿过前院精心布置的门厅,韩硝正靠坐在一张藤编的躺椅上,由二房一位姨娘伺候着按摩头顶。
纤纤细指正在揉着他的太阳穴两侧,那个跟着他伺候的小厮就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闯入厅上扑通跪下,开口就道了一句:
“老爷,不好了。”
韩硝拧了拧眉,却并没有睁开眼睛,“是聚宝街那事吧?”
小厮喘了一口气,不等他开口,韩硝就自顾自地讲了下去,“这次算我们倒霉,谁知道那乡野的游医竟能得那死老头的青睐……”
“不是,爷……”
韩硝却啧了一声睁开眼,拉过小妾的手握在掌心把玩,“蔡森这蠢货根本没弄懂我为何不让他进太医院,这回也算是给他个教……”
“老爷!”小厮终于忍-->>